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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時光1

「反正我就是無能啦!」
踢倒腳邊的垃圾桶,腳步也跟著一個踉跄。反射性伸手去抓東西攀扶,似乎抓到某人的肩膀,隨即聽到充滿酒臭的聲音說『喂,你沒事吧?』。
彷彿摸到髒東西的手立刻抽回,毫不遲疑地反手給對方肚子一拳叫囂『幹嘛碰我啊,你這個臭老頭!』。
呼吸變得好急促。
「給我聽清楚了,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上班族跟醉鬼了!」
全然沒想到自己正是那兩者地狂妄嚷嚷著。

小島七生的確喝了不少酒。
在五月這時節,歡迎會一個接一個舉辦,但今晚卻不是這原因。打從出娘胎以來,他從沒像今晚一樣獨自喝得這麼醉。
不過這也沒辦法。只有喝了酒才能借酒裝瘋,發發平常不敢發的牢騷。
被討厭的上司叨唸最近業績不佳,還聽到其他同事惡意的揶揄。
『小島就只有那張臉好看,只要粲然一笑起碼能拿到一兩個合約啊!真是奇怪呢!』
這也就算了,甚至連才剛調派到部門的新人,也因為拚命忍住笑意不斷抖動肩頭。
不用問也知道,大家擺明了看不起他、嘲笑他無能。
不過,其中也不乏事實。
撇開醜陋低俗的大叔不說,那些只會做無意義努力的女性們,根本不及他萬分之一。
「有什麼辦法,那就是我的優勢啊!」
小島對自己的外貌相當有自信。
打從懂事到現在二十四歲,小島都活在眾人誇他可愛、漂亮的讚美聲中,自然覺得自己比周遭人好太多。
明晰的雙眼皮加上漆黑眼珠,要不是那略微上揚的眼角,還真會將他誤認為女人。
高度適中的筆直鼻梁。有些下垂的嘴角雖有些美中不足,卻容易給人『清純正經』的感覺。雖然只有一百七十二公分,但將近八頭身的身材在日本人中確實不多見。
七生邊傻笑邊蹣跚地走在居酒屋街上。
「誰管你們這群醜八怪說什麼啊!」
平常比一般人更注重形象的他,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用期待已久的年終獎金購買的細條紋西裝,早已皺得不像話,想必正哀傷地哭泣吧。
而為了上班特意往後梳的頭髮,此刻也變得散亂不堪。
七生當然不願熟人見到自己這副模樣,但就算不巧碰見了,他也會大聲跟對方說『就算我這樣,也比你好太多了』。
「如果不服氣,就去整型啊!」
說完便踹了停在路邊的車子引擎蓋。
「很礙眼耶,不會停到別的地方啊!」
就在他高聲嚷完準備轉身離去時,突然有人從背後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給我等一下。」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小島立刻轉身打算給對方顏色瞧瞧,擊出的拳頭卻反被對方抓住。
「你想幹嘛,臭……」
威風也只能逞到這一刻。當他看清楚眼前男子的長相後,反射性乾吞了下口水。
「真有精神啊,大哥。」
好高大!不只是身高,連寬度也相當驚人。
嚴肅的臉上竟看不見眉毛,加上和尚似的小平頭,就連不懂世間險惡的七生也知道,自己惹到什麼人。
不妙的預感讓七生不敢正視對方,眼神一陣飄移後來到剛剛踹的車子上,所有的醉意登時全消。
黑色的賓士,加上全黑的車窗!
「臉長得這麼可愛,動作倒很粗魯嘛,這位大哥?」
「……呃!」
雖想找藉口為自己開脫,但終究覆水難收,只能驚恐地發出微弱悲鳴。
原本集中腦門的血液急促下降,繞行全身一周後全都衝到心臟。
小島的心臟急促狂奔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瞪大雙眼直盯著眼前的壯漢。深怕一轉開目光,對方不知會做出什麼。
「大哥,你是上班族吧。」
在和臉絲毫不搭軋的溫厚嗓音詢問下,他只能像傀儡娃娃般不停點頭。
「是嗎?上班族也很辛苦呢。」
總之點頭準沒錯。雖然對方說什麼完全沒聽耳裡,但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
「那就這樣好了。」
對方伸出三根手指湊到小島面前。
「看大哥長得這麼白嫩,我也不想太為難你。我也不是那麼狠的人。」
臉上勉強裝出的笑容早已僵掉,小島仍死命點頭,片刻後才回過神問『什麼意思?』。
「你還在裝傻,我說的當然是修理費啊。」
直到對方拍了拍小島的胸口,他才完全搞懂意思。
「怎麼這樣,竞然要三十萬……」
他哪有那麼多錢啊!要是有,早就去買一直很想要的卡蒂亞手錶了。就連身上這套西裝也花光了年終獎金,加上手頭僅有的現金才勉強買到。
況且,一台賓士怎可能因為他輕輕一踹就怎樣……老實說,小島還真想這麼說,無奈就是說不出口。
「大哥,我最討厭人家開玩笑了。」
畢竟對方可不是那種能講道理的人。如果不小心處理,恐怕會被綁到哪裡賣掉,要不然就是被灌水泥活生生埋掉……。
「请、請讓我按月攤還嘛。」
七生只好使出苦肉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對方肯讓他分期付款,三十萬也不是拿不出來的數目。
「可不可以讓我每個月還三萬,分十個月……」
話還沒說完,對方兇惡的臉突然一個拉近離七生不到兩公分。更慘的是因為喝太多酒,這時突然湧起一股想吐的慾望。
明知道這時若吐出來,事情只會更難收拾,誰知對方卻不顧七生死命忍耐,抓著他的肩膀不斷前後搖晃。
「你要是再裝傻,只怕好心的我也要抓狂囉?三根手指就是三百萬,這樣你瞭吧,大哥?」
對方毫不留情的晃動,加上聽到超乎想像的龐大金額,七生終於忍不住狂吐在男子懷里。
「你、你這臭小子!」
不用說,原本三根手指立刻變成四根。所幸七生沒有挨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約莫五分鐘後,該名壯漢已不顧七生的意思,硬拎著他的領口到最近的一家錢莊去。
除了色情行業外,這類店家也同樣開到三更半夜。
兩人爬上三層樓高的建築物最頂層,站在一扇大門前。
『HAPPY TIME』。
看到寫了這幾個字的招牌,七生背脊竄過一陣寒。就算神經再怎麼大條,他也沒笨到不曉得眼前是什麼地方。
「那、那個……難道不能後天再……」
後天也絕對付不出那麼多錢來,但眼前只有這條路可走。
對方再次揪住他的襟口穿過大門。兩人一踏進店內,感應器立刻發生作用,室內深處也響起了鈴聲。
「有人在嗎?」
壮漢筆直往前邁進,毫無選擇餘地的七生只能乖乖跟在他身後。
室內只有天花板的防盜監視器,不懷好意地盯著七生他們看。環視極其事務性又儉樸的室內,七生不禁撫胸鬆了口氣。
「好像沒人在耶。」
才這麼想,就聽到裡頭傳來細微的交談聲。
「討厭啦,到底是誰這麼晚還來!」
一位看起來有些傻氣的金髮美女從屏風後頭出現。美女紅唇微嘟,不悅似地踩著高跟鞋走出大門。
七生正訝異望著大門時——
「兩位久等了。」
一位高挑帥氣的男子,隨著低沈美聲走了出來。從外表看來,應該二十七、八左右。
身上穿了件時髦荷葉邊的襯衫,從敞開的襟口可以清楚看到,脖子上戴著一條閃亮金項鍊。或許剛剛在裡頭做些什麼,有些凌亂的前髮看起來頗具魅力。
長形清澈的雙眼、微微上揚的略厚嘴唇,不免給人熱情的印象。加上那線條美好的下巴所散發的成熟吸引力,七生頓時有種來到異空間的錯覺。
突然間兩人四目相交。對方發覺自己緊盯著他不放,親切地露出微笑,七生卻慌忙轉開視線。
現在可不是看人看到出神的時候啊!
現在可是攸關自己生死的關頭。要是那名壯漢硬押著他在這種詭異地方借到錢,後果會如何可想而知。
千萬不能被對方的外表所騙!表面上明理又溫和,但只要錢太晚還,他絕對會派人到自己住處或公司胡鬧,更慘的還會有生命危險——。
七生忍不住顫抖。一旦開始想像,腦袋裡全是最可怕的晝面,害他額頭不斷冒汗。
況且這類融資公司多得是企業勾結。說不定眼前的壯漢也跟這名帥哥是同夥,故意把事情鬧大陷害自己。
但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無論如何他都還不出那麼多錢啊!
「那麼,是這位先生要借錢嗎?」
美男子一開口便直指重點,七生肩膀不覺一抖。
「嗯,快點準備四百万給那位小哥。」
在兩人目光注視下,七生不知該為自己還沒昏過去感到幸還是不幸。
他連一聲呻吟都發不出來,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全然無法動彈。腦袋一片混亂,甚至開始缺氧頭暈。
「你車子停在附近?」
放高利貸的男子直盯著七生,若無其事地試探。
「嗯,被搞得很慘呢。」
大騙子!才輕輕踢一下會慘到哪裡去啊!他氣得想大吼,但怯懦的自己卻怎樣也辦不到。
「是嗎,那就去看一下吧?」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仍望著七生的帥哥突然冒出這句話,他實在不解。
「……你說什麼?」
沒料到男子會這麼說的壯漢,眉間的青筋猛地抽動了下。原以為放高利貸的沒發現壮漢的反應,誰知他竟又悠悠補了一句:
「我會這樣想很正常。他只是踢一下而已,又不是用鐵鎚砸你的車,會慘到哪裡去?」
「勸你少多管閒事,否則最後倒楣的是你!總之廢話少說,快把錢拿出來就對了。」
現在別說氣氛僵硬了,眼看就要颳起大風暴了!害怕的七生忍不住縮起身子,誠心祈求自己能全身而退。
「給我聽好了!你知道這位大哥做了什麼,他可是犯罪耶,無緣無故損壞我的車!我大可以一狀告到法院去,但好心的我只要他拿出區區四百萬就能了事,這樣已經太便宜他了!」
聽到犯罪兩個字,七生當場腿軟。但放高利貸的卻無視他的反應逕自說下去。
「你說的沒錯,我的工作就是負責借錢,我也沒說不借錢給你。」
『只不過……』帥哥露出不適合這個場合出現的爽朗笑容,撥了下瀏海繼續說:
「我們也是做生意的。這麼說很抱歉,但我不認為他有能力償還那麼龐大的債務。」
早已是甕中之鱉的七生,此刻無論再難聽的話也只能默默承受。他只能在恐懼中靜靜等待最後的審判降臨。
「況且,要說犯罪你也不差啊。這一带的馬路明明禁止停車,你還擺明了犯法。再加上——我常看你進出對面的『FUNNY』,應該不只是單純去那裡洗澡吧?相信你也知道,出入不正當場所也構成犯罪喔。」
「……這、你……」
壯漢登時啞口無言,看來放高利貸的口才略勝一筹。
沒發現情勢已逆轉的壯漢,露出很為難的表情說:
「那你想怎樣?」
見機不可失,放高利貸的隨即伸出一根手指。壯漢見狀只好摸摸頭咂了下舌。
「沒辦法了。」
接著便見帥哥表情放鬆下來,轉頭問七生:
「这樣可以吧?」
七生自然沒有任何異議,立刻用力點點頭。
一百萬也是筆不小的數目,但總比四百萬好太多了。相信對壯漢來說也一樣,雖然只有一百萬,還是比沒拿到半毛錢好。
點完信封裡的現金,壯漢便開心離去了。
這時,癱軟在地上的七生才終於敢呼出悶在胸口的那口氣。
「可惡!這個混蛋,根本是搶劫嘛!」
七生猛地站起來,衝著大門出拳叫囂。
「就別讓我再遇到你!」
「說得好啊。」
聽到啪啪鼓掌聲轉過頭,恰好對上放高利貸的目光。男子輕靠桌子抽著菸,神情愉悅地瞇眼凝望七生。
「啊、那個……雖然我不認識你,但剛剛多虧你的幫忙。」
儘管大難已去,眼前仍是有個未解決的問題。
「不過,你要是能幫我殺更多價就好了。啊,不是啦,我真的很感謝你。看你剛剛應付那個混混游刀有餘,實在太了不起了。」
男子將變短的香菸按熄在菸灰缸裡。
「你太抬舉我了,我的神經可是繃得死緊。」
「騙人,你明明看起來很從容。」
「怎麼可能,我的腳都在發抖呢。」
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好了。」男子表情頓時一變。「該談談正事了。請你到這邊來……呃,你的名字是?」
終於來了!到了這地步,怎麼也逃不掉了。
「我、我叫小島七生。」
「真是好名字。那麼,小島先生,雖然只是形式上的問題,還是要請教你是否第一次在這樣的地方借錢?」
對方語氣相當客氣,嘴角還帶著一抹淡淡的笑。
「那、那當然。」
但七生卻沒來由地覺得,眼前的男子似乎比剛剛那位壮漢更加可怕。
「啊,不好意思,我還沒自我介紹。」
他邊說邊從抽屜拿出一張名片。
「我是巽。」
望著上頭印著『HAPPY TIME董事·巽時宗』的名片,以及櫃台上那些初次看到的文件,七生不禁乾吞了下口水。
「既然都知道彼此姓名了,就請你在這裡簽名吧。」
傳過來的當然就是借據了,上頭清楚寫著七生剛剛借用的金額一百萬元。
「那個……」
用顫抖的手簽完名,七生才想起某件事戰戰兢兢開口問。
「这個,字面上只寫了一百萬……」
沒錯,借了一百萬當然不可能只還一百萬就了事,這道理連小孩子都懂。然而借條上只寫了一百萬,並沒有記載任何還錢方式。而且,債權人的名字還是巽本人。
「沒錯,所以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收下借據後,巽笑著瞥向七生。七生頓時感覺背部布滿雞皮疙瘩。
「像我們這種有政府立案的公司,最高可收到二十九.二%的利息喔。」
「二、二十九……」
「而且啊,還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借到錢,必須經過審核,必要時還得提出空白的委任狀及印鑑證明才行。不過那是做什麼用的,就任憑你想像囉。」
「……」七生完全嚇得不敢想像。
說出驚人之語的債權人,優雅地將第二根菸捻熄在菸灰缸。受不了窒息般的沈默,七生終於開口。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借我錢?」
眼前的男子笑容更深了,彷彿在讚許他問了個好問題。
「你不是希望借款金額越少越好嗎?」
聽到這理所當然的問題,七生想也沒想就用力點頭。
「不怕你知道,我也不想為了區區一百萬元大費周章。」
……區區一百萬?
「況且,我真的滿同情你的。我知道一切並非出於你自願,只是一時倒楣罷了。不過這附近算是法治模糊地帶,你千萬得小心,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沒想到放高利貸的會說這種話,七生忍不住抬眼看向他,卻發現他臉上並沒有一絲揶揄的表情。
「也對……你說的沒錯。」
七生肩膀一垂,同時嘆口氣。世間的道理規矩在這一區的確沒什麼用。只要踏進這裡,就仿彿進入另一個世界般,氣氛頓時大變。
閃著霓虹燈的居酒屋一家緊挨一家,其中自然也摻雜了充斥暴力的酒吧。往橫向的巷子裡鑽去,立刻能發現好幾家占地狹窄的情色酒家。
而混在這些店家的『HAPPYTIME』會是怎樣的地方,七生連去想像都不願意。儘管如此,他心中還是覺得巽不是壞人。
即使只是借款公司,這個年紀就當上董事還是挺厲害的。
「我真的太倒楣了。」
「人生難免會遇到這種事。不過換個角度想,能用一百萬解決大麻煩也算便宜了。」
「可是……」
「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情,所以這一百萬完全是以我個人的名義借給你的。當然也不會跟你收利息。」
七生聞百訝異不已,對巽的好感又更加攀升。
「……可是,我們素昧平生……為什麼你要為我做到這地步……」
心裡雖然高興,態度上七生仍刻意退一步探詢巽的想法。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就如同我剛剛說的,借錢給你完全沒好處,純粹只是同情你才這麼做。這對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
「是……是嗎?」
衡量得失後,七生決定相信眼前這個有張溫柔笑臉的男子。
「真……真的很謝謝你。我一定會努力早點還清這筆錢……」
話才說到這裡便打住了。他赫然想到對高利貸不過是塞牙縫小錢的一百萬,卻是平凡上班族的自己,拚死拚活才能賺到的高額數目。
該怎樣才能還清呢?以一個月三萬來算……一年還三十六萬、兩年七十二萬,這樣得將近三年才還得完啊。再怎麼說,那也拖太久了。
但憑自己目前的薪水,要多還一點實在不可能。而年終獎金……該怎麼用也幾乎都計畫好了。
「……怎麼辦?」
聽到七生不經意發出喪氣的聲音,巽隨即拋出救命的一句話。
「那你要不要打工?」
「打工?」
「沒錯,你應該能找到薪水不錯的打工,我可以替你介紹。」
突然站起來的巽繞過櫃台,來到七生面前。
「老實說,我看到你時真的嚇一大跳,沒想到你長得這麼漂亮。」
七生登時不曉得該如何面對如此直接的讚美,不禁轉開視線。
明明早聽慣他人稱讚自己的外貌,為什麼被眼前的男人一講卻覺得坐立難安呢?
「你甚至長得比那些亂七八糟的偶像好看呢。臉蛋小而精巧,雖然身高比起模特兒稍嫌不足……。不過模特兒只要身高夠,好像誰都能當,拿你跟他們比似乎太失禮了。」
顯而易見的甜言蜜語。然而他的笑卻讓七生心兒怦怦跳,忍不住拾眼偷瞄他,卻和那對一直凝視自己的眸子緊緊相纏。
七生立刻紅了臉,巽則迅速瞇細那對長形眼睛。
「要試試看嗎?」
「啊……可是……」
「不會叫你做壞事啦。」
「……你突然這麼說。我實在……」
「只要你肯認真做,一百萬馬上就能還清,還能有不錯的收入喔。」
「真、真的嗎?」
雖然在意放在肩上的手,一顆心卻已因對方的話飛揚起來。
「你大可拒絕我的提議。不過你要知道,我並不是對誰都說這種話的。畢竟我們這一行最重視的,就是信用了。所以說,小島先生……請你不妨對我有點信心。」
這句話加上他溫柔的眼神,終於打動了七生的心。
「我……真的可以嗎?」
「那當然!」
離開肩膀時,巽的手不經意般輕劃過他的脖子,七生頓時嚥了下口水。
「那麼,下個禮拜天請你再到這裡來一趟——」
在巽的甜美解說聲中,七生不停點著頭。

禮拜天。
離約定的三點還有些時間,七生卻已在前往『HAPPY TIME』的路上了。好不容易忍住想跳起的衝動,卻怎麼也管不住微揚的嘴角。
為什麼會如此雀躍,老實說七生也搞不懂。
不管是用造型慕斯往後梳起的髮型,或昨晚特別用黑泥面膜敷過的肌膚,都完美得挑不出絲毫缺點。加上名牌襯衫和長褲,以及香氣清雅的古龍水。雖有老王賣瓜的嫌疑,七生實在覺得自己的打扮太出色了。
成熟男人就得這樣穿!
從大馬路轉進巷子後,七生便意識到什麼般邁開大步往前走。
他還是第一次在週日白天走進這條尋歡花街。環視周遭,有種女人卸掉濃妝般的新鮮,與一絲莫名的落寞。
抬頭望向那棟數天前才造訪的三層樓建築物,下定了決心開始往上爬。一個深呼吸後,他舉起手輕敲『HAPPY TIME』的大門打開。
「你好!!哇啊!」
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七生慌忙衝出門外,卻一個不小心絆到傘架摔倒在地。
「好痛啊!」
「你在幹嘛?」
淚眼婆娑的七生頭上傳來訝異的詢問。一雙高跟長筒靴緊接著跳入視線。
「唉呀。」
是上次那個女人。
「妳好。」七生迅速站起身。
「你在玩什麼啊?」
「我哪有在玩!」
拍掉西裝上的灰塵,七生頓時覺得火冒三丈。
都是妳的錯啦!真想放聲大罵眼前的女人。幹嘛選在隨時有人會出入的房間脫男人衣服,而且還不鎖門!
巽也真是的,明明都跟我約好了,幹嘛還找這女人來!七生氣呼呼地瞪著巽。
「瑪莉,就跟妳說現在不行妳偏不聽。」
巽朝著不知花名或本名叫瑪莉的女人這樣說,然後瞄了眼七生,像故意做給他看似地用拇指抹掉臉頰上的口紅。
七生頓時感覺全身血液直衝腦門,不止臉頰,連耳根子都紅透。
瑪莉聞言盯著七生好一會兒,不悅地轉向巽說:
「我知道不太可能,不過你該不會轉性了吧,小時?」
巽愉快地笑了出來。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笑法顯得有些突兀……。
瑪莉則鼻哼似地接著說:
「好吧,這件事我就保密不跟姐姐們說。不過,下次你可得到店裡替我捧捧場喔。」
以不符外型的孩子氣舉動撒完嬌,瑪莉便乾脆地離去了。
「小島。」
「……是的。」
「雖然有點趕,但我們得盡快到另一個地方,走吧?」
見他笑著邀約,七生內心的疑惑一下子衝到最高點。
這樣真的好嗎?該相信他嗎?真的可以相信一個大白天就跟女人腻在一起的男人?
原本七生就對這類融資公司沒啥好感,堅信他們就是與流氓掛勾、做些圖謀暴利壞勾當的邪道。
不管巽長得再怎麼帥,他畢竟是放高利貸的。
「那個……」
總之先冷靜下來,問清楚是什麼樣的打工要緊。七生正打算開口時——
「我回來了。」
大門猛地被打開,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走進來。一頭短髮有如刺猬般站立,前端還染成金色。
「啊,我剛好在門口遇到岡島先生。」
話一說完,另一名西裝打扮、年約四十歲的挺拔男子接著走進來。儘管身上穿著西裝,感覺卻不像上班族,渾身散發著非正派人士的氣息。
「岡島,很抱歉讓你白跑一趟,不巧我現在正好要出去。」沒看對方的巽語氣平淡。
「请別在意,我只是順道繞過來看看而已。」臉上掛著從容笑容的男子理解似地答道。
相對於巽身上櫻花紛飛、品味不怎麼樣的襯衫,外加襟口大開露出脖子上的粗項鍊,岡島的打扮的確高明多了。
看樣子他應該是鎮上小混混或流氓集團的幹部吧,無論如何,絕對不是簡單人物。
既然這樣,巽那桀傲不遜的態度又是怎麼回事?雖然用敬語和對方說話,巽的神情卻不見半點謙恭。
而那個岡島竟然也容許他這麼做,這世界未免太好混了吧?
七生出神打量兩人之際,岡島卻看了過來。
「今天這個挺可愛的嘛。」
「什……什麼可愛啊!?」
他慌忙否認並猶豫該不該反駁,卻被巽一把抓住手臂。
「武雄,你負責顧店——我們先告辭了,岡島。」
『慢走啊~』兩人就在名喚武雄的年輕人招呼聲中走出大門。
他們直接走向店後方的停車場,七生則在巽的催促下,坐進一輛鮮紅色愛快羅蜜歐。
結果,七生根本沒問到打工的內容。
坐在助手席的他偷偷打量著巽,再度被後悔的念頭吞沒。
明明長得那麼好看,為什麼衣服跟車子的品味卻如此乏善可陳——呃,不對,現在哪是悠閒想這種事的時候啊!
一直等到抵達目的地,七生才真正後悔自己跟來。
「这、這裡莫非是……」
面對著聳立在眼前的粉紅色城堡,七生整個人都儍住了。無視腦袋紊亂不已的七生,巽逕自踏進裡頭。
「那個,巽先生?這裡該不會是賓館吧?」
等到踏進電梯,七生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常來嗎?」
沒想到對方不答反問。
「不……該怎麼說呢……」
七生腦袋裡閃過各式各樣念頭。有沒有常來跟他為何帶自己到這地方來,根本是兩碼子事啊!
就算巽長得再怎麼帥、人再怎麼溫柔,畢竟都是個放高利貸的,自己卻還聽信他的花言巧語,傻傻跟著到這裡來!?現在想想,真覺得自己是個大笨蛋。
「你常來啊,真不能小看你呢,七生。」
他甚至直接叫自己『七生』了!
「……啊,那個……我……」
「啊,就是這裡了。」
巽在某間房前停了下來,輕輕敲門。房門隨即從裡頭打開。巽向應門的人打招呼走進室內,七生當然也乖乖尾隨在後。
「好久不見了,巽。你還是這麼帥氣啊。」
一個年約三十蓄著落腮鬍的壯碩男子,輕拍著巽的肩膀說。
「你好。」
另一名理平頭的年輕人朝巽鞠躬打招呼。
明明是十分平常的光景,卻因地點位在賓館而顯得異常可怕。
「啊,那個……巽先生?」
到底是怎麼樣的打工啊?怎麼會在這種地方——七生強壓下恐懼開口,卻得到六道目光的注視。
年紀梢長的那名男子微瞇起雙眼,估價似地露骨打量七生。
七生覺得背後猛地泛起一層惡汗,頓時覺得自己像是還不出錢而被賣掉的少女。
「嗯,真不愧是巽。你從哪裡找來這麼標緻的人啊?對吧,導演?」
年輕人輕佻地吹了下口哨。
「沒錯,不過這樣會把女主角比下去啦。配角要的是體格跟氣勢,不是漂亮臉蛋啦,巽。」
「所以啊……」
接著巽跟男子便小聲討論起來。但七生可沒法像他們那樣冷靜。
他全副心思都被剛剛年輕人那聲『導演』吸引。記得他們還提到什麼女主角的……
賓館、導演跟女主角……有了這幾個要素,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們要幹嘛了。沒錯,巽介紹的打工,八成就是七生也受惠過無數次的色情錄影帶!
「嗯,我這邊自然也有些要求,可以吧,巽?」
他們似乎開始談起價了。眼前的巽笑容滿面還不停點著頭。
「巽、巽先生!」
糟了,完蛋了!事發突然,他根本無力招架。他真的要被賣掉了啦!
「我、我還是……」
七生一出聲,巽立刻來到他身邊,有些為難似地搔搔鼻子。
「你放心,我已經跟他談好了,絕對不會拍到你的臉。唉,老實說,我還真想請導演拍到你的臉,但你一定不喜歡對吧?」
聽到他這麼說,七生用力點點頭。呃,等一下,我是在豬頭什麼!問題不在於有沒有拍到臉,而是我根本不想拍錄影帶啊!
「啊,京子小姐,男主角來囉,待會兒就拜託妳了。妳還真幸運呢,這次的對手是個漂亮男人喔。」
不知何時,導演身後站了個相當豔麗的女人。
「導演,主角可是我,請你千萬別忘了這點喔!」
「那是當然的啦。只不過他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就請妳好好引導他囉。」
「他該不會是處男吧?討厭啦,人家最討厭跟沒經驗的人合作了,常常搞得人家好不舒服。」
極度下流的對話!但京子卻如同談論天氣般自然,看來她根本不把七生放在眼裡,只顧著對巽賣弄風骚。
她用極低的音量跟巽說著話。儘管聽不清楚,仍偶爾聽到『約我』『下次』等字眼。
看巽的模樣,似乎也樂在其中。
「巽先生!」
擅自將自己帶到這種地方,卻只顧跟女人調情,開什麼玩笑啊!
「巽先生,我可沒聽說要做這種工作喔!」
怒火中燒的七生邁開大步來到巽面前。走近一看才發現女子漂亮的臉蛋,不過是用化妝品雕琢出來的產物罷了。鼻腔充斥著濃烈的香水味。
——搞什麼啊,還說什麼女主角,根本長得不怎麼樣嘛。
或許是心裡想的全然表現在臉上,對方也不甘示弱地斜眼掃了下七生。
「唉呀,個子比我想的還矮呢。」
接著吐出極其毒辣的字眼。
到底是哪裡矮啦!他起碼也有一七二公分。雖然比巽矮了半個頭,但以日本人的身高而言,他算相當標準了。
七生朝京子踏近一步打算再反駁回去,巽急忙出來打圓場。
「七生。」
巽抓住七生雙臂,將他拉到房間一角。京子一臉不耐煩,七生卻只覺得她活該。
「抱歉,沒向你解釋清楚。我想你應該不適合出賣勞力的工作,才想盡量幫你找些薪水高的工作……看來是造成你的困擾了。」
巽愧疚地向七生道歉。老實說,沒先確認工作內容就貿然跟來的自己也有錯。巽這麼一道歉,反倒讓他不好意思起來。
「好吧,就回絕他吧。」
「可是……這樣你不是會很為難嗎?」
聽到七生這麼說,巽先是訝異地瞪大眼睛,接著突然伸手撥了下自己的頭髮。
「你這孩子……真是的。」
端整的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總之,今天就先拒絕吧。」
巽說完便轉過身去,七生卻反射性拉住他。
「沒关係的。我也有錯,誰叫我自己沒問清楚……我沒經驗可能做得不好,不過……我還是想試試。」
話才說完他就後悔了,但他是真心不想讓巽難做人。況且,他並不覺得情況簡單到他能用一句『我還是不做了』就打發得了。
為了償还一百萬的钜額債務,某種程度的忍耐絕對必要。而且就如巽所說,他根本做不來肉體勞動的工作。
「……七生。」
我也是男人,只要肯做,沒什麼難得倒我!
「喂,時候不早了,快點開始吧。」
導演一聲令下,打定主意的七生便往床邊走去。
「七生,你儘管放輕鬆。我們不會多說些什麼,你只要像平常那樣做就好了。」
雖然導演這麼說,七生卻不如他們想像經驗豐富。而且因為過度緊張與逞強,他不知不覺瞪起京子來。
「討厭啦,你的臉好恐怖喔。」
訕笑似地說完後,不愧是職業級的京子,俐落地脫去身上的衣服。
相對於京子的灑脫,七生光是伸手解開褲頭手指就抖到不行。另一方面,由於巽一直靠在牆邊注視拍攝過程,七生也不由得在意起來。
或許是等不及了,京子伸手替七生脫起衣服。沒多久,七生上半身便一絲不掛了。
「哇啊,七生不光是臉蛋,連身體也好美呢!好,乾脆拍成身經百戰的大姐調教清純的美少年好了?」導演興奮地嚷嚷。
京子的眉間卻不悅地抽搐。
「怎麼了,京子,快開始啊。」
在導演的催促下,京子猛地壓倒七生。躺著被服務的七生卻覺得喉嚨十分乾渴,整個腦袋過度緊張而無法思考。
他強烈感受到巽沈默的注視,甚至開始暈眩起來——
「……對不起。」
結果,十分鐘、十五分鐘過去了,七生腿間的道具依舊派不上用場。氣氛尷尬無比,他羞得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七生毫無生氣的下半身。
導演說了『先休息一下』後,京子便譏諷地丟下『果然』走出房間。
「七生,我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喔。加上你又是巽介紹的,費用比一般人貴,拜託你也替我們想想,加油一點吧。」
聽到導演用混著嘆息的聲調勸說,七生更覺得無地自容。
「……巽先生。」
七生将額頭埋在立起的膝蓋裡,無肋地呼喚巽。
對不起,我真的想努力做,但我真的辦不到。我真的沒辦法做這種事——七生原想這樣向巽道歉,然後回去的……
「七生。」
聽到巽的聲音就在耳邊,七生抬起頭來。沒想到那對長形眸子就近在眼前。
「巽先生……對、對不起,我……」
「沒事的,不需要道歉。」
巽臉上不見一絲怒氣。他的手還安慰似地不斷輕撫七生的髮絲。
「可是,我還是覺得很對不起你。」
「用不著在意這種事。」
「就算你那麼說,我還是……呃,巽先生?」
就在七生稍稍放下心時,赫然發現巽誘人的嘴唇就近在咫尺。
「你、你幹嘛?」
巽的舌尖舔了下他的嘴角,七生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早已無暇顧及到底發生什麼事。不料下一秒,巽卻開始吸吮起他的嘴脣。
「……唔,嗯!」
巽順勢推倒七生,讓他整個人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接著整個人壓了上去。
巽的吻意外熱情地侵略七生的唇,並沿著他的頸項一路往下進攻,一雙手則忙著將捲在他身上的床單撥開。
「巽、巽先生……你、你做什麼?」七生的聲音滿是無助。
「你可別掙扎啊。」
卻聽到他用極其甜膩溫柔的嗓音,在自己耳邊呢喃著聽不懂的字眼。並對一旁的兩人說:
「你們到底有沒有在拍?」
天哪,光想像就覺得他說的話好可怕。
「為、為什麼……巽……啊!」
七生完全搞不懂事情怎會變成這樣,然而巽的唇在他身上四處舔吻、吸吮的同時,體內卻漸渐湧起一股奇妙的熱。
「啊,啊……不要啊!巽先生,不要……啊啊、嗯!」
剛剛在京子挑弄下毫無反應的分身,此刻卻異樣地精神奕奕。
「不……巽先生,你在生氣嗎?……啊、啊、啊啊……」
「我是在生氣,而且非常生氣。」
這是他在懲罰笨拙的自己嗎?還是萬般無奈下的最後手段?無論哪一個,他的確都惹火巽了。
「巽,把七生的臉轉向這邊。」
「鏡頭抬高點。」
「放心,我知道啦……喔,真棒的表情,很好,很誘人。」
「不、巽……為什麼……啊啊!」
在巽的厚實大手不停翻弄下,嘴上說著討厭的七生,身體卻全然無法抗拒。不,應該說要是巽現在停下來,痛苦的反而是七生。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死命抓住巽的襯衫而已。
「你真可愛呢,七生。」
低沈的嗓音掠過耳邊,七生的身體猛地一震。
「啊、不要!那裡不行啊!」
「放心,只有手指而已,手指而已。七生,將一切交給我吧。」
七生早已忘了一旁還有攝影機在拍,光是攀緊巽就耗去他所有心神。
「巽先生……不要、我不要……不要這樣!」
「你一宣洩就結束了……來,讓鏡頭看看你可愛的臉。」
「啊、不……啊啊啊!」
巽的手指一插入,便直捣七生的敏感點,令他差點失神。
猛烈的衝擊著實能跟他第一次射精匹敵——不,程度應該更甚才是。強烈的悅樂感讓七生暫時無法動彈。
巽在他的額頭與鼻尖蜻蜓點水般輕吻。
「七生。」
還用溫柔的聲音輕喚,彷彿沒做過任何殘酷的事。
「巽、先……」
終於睜開眼睛腦袋恢復運轉的七生,頓時覺得眼前的巽很可惡。
「巽先生……你實在太過分了!」
巽會生氣也是應該的,畢竟自己表現得一團糟,白白糟蹋了他特地介紹的工作。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做這種事啊!
「巽先生,你太過分了……竟然做這種事!真的好過分!」
「七生。」
「不要叫我七生……我、我明明說不要了……明明叫你住手了,你卻……」
這時,巽突然伸出手輕撫他的臉。
「別哭了。」
「我、我才沒有哭呢!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竟然傻傻信了你的話,眼你到這、這種地方來。」
一想到自己竟然坐在床上對著一個男人咆哮,就覺得好窩囊、好沒用,眼淚差點落了下来。
「巽。」
導演突然出了聲。七生背脊登時竄過一股惡寒。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不僅醜態畢露,還被攝影機完整拍了下來。
「巽,這樣沒辦法結束喔。如果不正式再拍過,沒辦法賣錢啦.所以——」
聽到導演事不關己的說詞,七生嚇得縮起身子。
「中田!」
巽語氣強硬地阻止他再說下去。
「可是你……」
「我知道,總之你先回去吧。」
儘管略有微詞,導演他們還是收拾東西離去了。房間內只剩巽跟七生兩個人。
「……什麼正式拍?」
「七生。」
「難道說,打從一開始你就打算騙我?」
「不是那樣的,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巽一臉痛苦的樣子。
「說出來你或許不信,但我原先並沒打算這麼做。都是因為你……」
「那你原本是打算怎樣?」
明明不打算原諒他了,卻又渴望聽他解釋!
「我倒想聽聽看……你究竟想幹嘛?」
結果,巽終究沒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大手再次輕梳七生的髮絲後,巽便下了床。腳步聲逐漸遠離。
「巽先生。」
就在巽伸手開門前,七生叫住了他。
「那個,剛剛拍的帶子會怎樣?」
「我現在就去跟對方洽談,一定會把帶子拿回來的。」
「沒有人會看到吧?」
「嗯,沒有人會看到。」
「連你也是嗎?」
「……我保證。」
七生微微垂下眼簾。
「那麼做……不是很危險嗎?」
他覺得導演中田似乎不是太正派的人。
「你這孩子,真教人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巽苦笑了一下走出房間。
而心情極度複雜的七生,則抱著膝蓋呆坐在床上好半晌。

七生從剛剛就直盯著手裡的文件,無奈看再多少次都進不了腦中。
他來到專門販售兒童學習教材的『蒲公英出版』業務部已經三年了,他相當清楚自己完全不適合這份工作。
想當初,因為許多人鼓吹他有張適合跑業務的臉而加入這間出版社。原以為能在這裡開創自己的一片天,不料幾個月過去,他便清楚知道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沒半點實力,光靠俊俏臉蛋是沒辦法工作的。望了眼牆上的業績表,自己依舊敬陪末座。那幾乎已成了他的固定位置。
上司的冷眼看待已是家常便飯,七生早就習慣了。然而他還是會感到氣憤。
為了宣洩累積的壓力,他把賺到的錢全都拿去購物。所以薪水、年終,幾乎全貢獻給各種名牌商品。原本,他都能藉由購物得到暫時的心靈平靜。但這幾天一切都亂了套。
七生覺得自己很不對勁,什麼都不想碰。上司或周遭的人冷嘲熱諷他也不生氣,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什麼精神壓力可言。只不過,他卻常常嘆氣。
最近一直都是這副德行,他自然知道原因出在哪裡。問題就在於他太在意巽了。
那之後到底怎樣了?他獨自去找那個看來十分凶悍的導演交涉,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他該不會受重傷躺在家裡吧……哈哈,怎麼可能嘛!」
腦中浮現最壞的想像,馬上又推翻。
不過,就算最近沒這麼失常,主管也會因為他太過無能而將他炒魷魚的。
「……島。」
唉呀,現在還管工作幹嘛,重要的是巽——
「小島。」
「啊,是。」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七生連忙站起來。用力過猛絆到椅子發出巨響,周遭的人忍不住失笑。
「你在想什麼嗎,小島?」
確認對方是誰後,七生再次坐了下來。
「什麼啊,原來是你啊,安田。」
「那是什麼反應啊。我從剛剛一直叫你,你都不理我。到底怎麼了?你一直在發呆,發生什麼事了?」
安田是晚七生一期的後輩。他還是新人時,兩人曾搭檔在外頭跑過業務。但拆夥後沒多久,他的業績便迅速攀升,將七生遠遠拋在後頭。面對這樣的局面,七生自然覺得很焦急,卻怎麼樣也無法改善。
「……沒事啦。」
「啊,剛剛猶豫了一下,果然發生什麼事了。」
「吵死了,我說沒有就沒有啦。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啦?」
「真是冷淡喔。算了,反正我只是來問你,有沒有聽說上頭最近會派人突擊檢查?」
「我哪會知道那種事啊。對了,你從哪裡聽說的?」
「嗯,這個嘛……某經理的兒子告訴我的。」
「嗯哼。不過,那跟我們沒關係吧,拜託,我明明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別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啊,抱歉,順手就放了。」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個子高的人!惡狠狠吐出這句話後,腦中再次浮現巽的臉。
那個高挑、充滿男子氣概、嘴甜如蜜卻又沒節操的男人。即使面對身為男性的自己,依舊能無視地點做出那種事。
他真是亂來。服裝跟車子的品味真教人不敢領教,卻又該死的和他相當速配。
原以為他是個溫柔的人。沒想到卻對自己做出那種事!實在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小島?」
不願繼續想下去的七生素性站起來。
「我去拜訪客戶了。」
「咦,那我也去吧,好久沒跟你一起跑業務了。」安田也站起身。
獨處難免胡思亂想,多一個人也不錯。七生便答應安田的提議,兩人一同走出公司。
坐進公務車的助手席,七生又忍不住發起呆。這時,開車的安田難以啟齒似地說。
「那個……有件事不曉得該不該跟你說。」
「什麼事?」
「最近,我聽到一個關於你的傳聞。」
「咦?」
又有什麼傳言了?七生不耐煩地想著。
或許是內心早已被其他思緒占據,他對謠言的內容實在興趣缺缺,僅望著窗外敷衍地應了聲。
「什麼樣的傳言?」
「聽說你最近常出入風化區,還在那裡貢獻了大把銀子?」
七生忍不住笑出來。要中傷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什麼嘛,果然沒這回事。我也覺得你不可能會做那種事,不過的確有人看到你出入花街某棟不正經的建築物喔。」
這下,小島真的受不了大笑起來。也對,『HAPPY TIME』的確不太正經。
「我哪有什麼錢去那裡灑銀子啊,如果有,我不會先還給巽——」
「你借了錢啊?」
七生話還沒說完,安田便等不及搶話。
「喂,安田!好好看著前面啦,這樣很危險耶!」
安田立刻將車子停在路肩,轉身面向七生質問:
「你在哪裡借的,巽又是誰?」
「……你幹嘛這麼激動啊?」
「我是問你在哪裡借錢,又借了多少啦?」
「我為什麼要告訴……」
原本想反駁,但見到安田異常認真的表情,七生還是認輸地乖乖托出。
「我不小心弄傷某個兄弟的賓士……只好在花街的錢莊借了一百萬賠他……啊。不過異先生人不錯,還替我將對方開出的四百萬殺到一百萬,最後還不收利息借錢給我……」
為什麼巽要自掏腰包無息借錢給我,對他而言或許真的是筆小錢,但一般人哪會随隨便便借一百萬給陌生人。
就算以借錢為由要我拍色情錄影帶……也教人無法理解。
畢竟他又不是女的,導演佣金會抽比較多,而且演出費還不見得夠償清借款……。
越思考就越無法理解巽在想什麼。
只是,阻止巽去拒絕錄影帶拍攝的明明是自己。最後卻因無法順利拍攝惹火了巽,讓他對自己做出那種事……不過比起生氣,用困惑來形容他當時的表情還比較貼切。
「小島,那後來怎麼樣了?」
安田的詢問讓七生暫時停止思考這問題。他喃喃自語『早知道就問清楚』。
與其想破頭卻找不出答案,不如直接去找巽問清楚。就算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能藉機多認識他那個人。
「抱歉,安田,我突然有急事先走了。」
「等、小島!」
不顧安田的反對下了車,七生隨即攔了計程車前往『HAPPY TIME』。
興沖沖直奔三樓來到店門口,卻在踏進裡頭的前一秒猶豫了。萬一巽又跟上次一樣忙著跟女人調情,那可怎麼辦?就在他舉棋不定的當兒,卻聽到室內傳來爭執聲。
沒有叫囂怒吼,氣氛卻似乎不太尋常,七生不覺豎起耳朵細聽。
首先聽到巽沙啞失控的聲音。
「我不會答應的。我的決定自始至終都一樣。做得到的事我自然會去做,但要我去拍對方馬屁,門都沒有!」
由於聽得不很清楚,七生只能猜想應該有位大叔正在勸巽什麼事,而巽絲毫不領情。
「你要說我不成熟或怎樣都無所謂,總之你把我剛剛說的話照實傳達就是了。」
巽說完這句話,室內便完全沒了聲音。在外頭偷聽的七生不由得擔心起來,悄悄推開門往裡頭探看,沒想到視界卻被一套黑色西裝完全擋住。
「你是小島——七生,對吧?」
聽到對方叫自己的全名,七生戰戰兢兢抬起頭,果然看見壮碩的岡島站在眼前。
「啊,你好。」
七生只好尷尬地打招呼,邊向對方點頭行禮。
「七生。」
巽冷冽的叫聲登時響起,七生猶豫了幾秒迅速跑到他身邊。
「我會再來的。」
岡島用眼角餘光瞥了眼膽戰心驚的七生,便丟下這句話離去。
身邊的巽沒說半句話,眉間滿是焦慮卻什麼也沒說。他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抬起雙腿靠在桌上,點了根菸用力大吸一口後,才轉頭看向七生。
「真是對不起。」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教七生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沈默地搖搖頭。
「七生——」
巽正想說些什麼時,電話卻倏地響起。他不耐煩地咂了下舌,粗暴地拿起話筒。
「喂,這裡是HAPPY TIME。」
聽起來心情似乎不太好。
斜叼著菸的臉看起來非常臭。答話同時大口抽菸,抽完又接著點另一根。手指還神經質地敲著桌面。
「咦,是嗎?既然這樣你再去一次啊?如果要我親自出馬,費用可不止那個數目了,這樣你也無所谓嗎?」
電話那頭的人八成嚇壞了吧?巽明明沒有大吼,但他嗓音低沈,自然給人不怒而威的壓迫感。
就連一旁無關的七生,也覺得他好像在說給自己聽,緊張得背脊不由得挺直。
「嗯,你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得了。好,沒問題。日後還請多多光臨照顧。」
啊啊,不知怎地竟開始同情起跟巽說話的那個人了。
巽掛斷電話轉而看向七生。
「请到那邊坐。」
巽領著七生到沙發坐下,表情雖已恢復平日的溫和,卻流露出些許疲累。
「还在工作啊?」
見巽點了點頭,七生便開門見山地問:
「上次那個錄影帶的事,究竟怎麼樣了?」
沒事了。臉部線條柔和許多的巽說。
「你可以放心了。」
今天的巽穿著誇張到不行的夏威夷花襯衫,服裝品味依舊糟得嚇人。
「今後你不需要再為錄影帶的事操心了。」
要是他能換上黑色、深藍色或深咖啡色的西裝,該有多好看幹練啊!再加上同色系的領帶,鐵定很有氣質。
「是嗎?那就好……那個,我一直認為你一定能順利拿回錄影帶的。」
邊胡思亂想邊說話,不知不覺竟將不必要的話也說出來。
巽將吸盡的香菸捻熄在菸灰缸裡,抬眼望向七生露出一抹愉快笑容。
「咦,怎麼了?」
為什麼露出那種表情?七生心兒猛地一震。
「七生,你是擔心我才來的嗎?」
「不,不是……不是那樣……該怎麼說呢?」
他緊張得無法完整說完一句話,沒想到此時異卻嘆了一口氣。
「你怎麼了?」
感覺自己理智就要失控的七生,實在無法忍住不問。
「真是糟糕呢。」
「……糟糕?」
巽的回答令他霎時摸不著頭緒。
「你實在太可愛了。」
「……可、可愛?」
「沒錯,非常地可愛。」
「幹、幹嘛突然這麼說?」
「也對,我在胡說什麼啊!」
巽的炙熱目光緊緊鎖住七生那張火紅的臉蛋。儘管低著頭,七生依舊感覺得到巽毫不收斂的凝視。
「巽先生,你怎麼了?難道是我打擾到你了,你有什麼煩惱儘管說出來,我都願意聽,也許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我起碼能當個好聽眾……」
啊啊,實在太遜了!明明都不敢看他眼睛了,還說什麼大話啊!
「你真溫柔。」
「咦?」
出乎意料的答案令七生忍不住抬起頭,只見巽瞇細了眼睛直勾勾望著自己。
「我說你實在太溫柔了,七生。」
「怎麼會,沒那回事啦,我只是……」
「你就是這樣我才會說你可愛。你總是時時關心他人、替他人著想,這就是你最可愛的地方。」
七生不禁愣住。一方面是至今沒人這樣讚美過他,但更大的因素是,他很高興自己在巽心中的形象如此美好。
「……我自己都不知道。」
咦,奇怪,剛剛的聲音根本像在撒嬌嘛!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簡直像在渴求對方多讚美自己似的!
「可是,我卻覺得這樣很棒——所以我才覺得困擾。」
「我、我……這……我、我……哪有。」七生完全亂了方寸,連句話都說不好。
在兩人四目相對的情況下聽到這種羞死人的話,照理說應該搔著頭大笑出聲的!然而他卻什麼也說不出口,甚至無法将目光從巽臉上移開。
「七生。」
巽突然朝他伸出手。七生見狀反射性縮了下身子,但巽的手卻方向一轉放在他頭上。
「巽先……」
就在這時,門突然砰一聲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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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
是瑪莉。她的闖入讓巽隨即收回手。
真的太刺激了!七生感覺狂烈的心臟聲在耳朵隆隆作響。
「什麼,你也在啊?」
七生急忙將目光從踩著高跟鞋、喀喀往這兒走來的瑪莉臉上移開。他實在沒勇氣正視她的臉。
「呃、我……我去一下廁所。」
慌張的七生決定尿遁脫身,卻感覺瑪莉射來兩道銳利視線。
「你該不會在誘惑小時吧?要是你敢那麼做,就等於和所有花街女人為敵,勸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才不是那樣呢!」七生反射性地握拳反駁。
「那就乖乖坐在這裡。」瑪莉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可、可是我要去廁所……」
「等一下再去。來,快點。」
無奈地坐回原位,瑪莉立刻將手上印著名牌LOGO的包裝袋攤放在桌上。
「大姐我剛從韓國回來喔。沒錯,我去了兩天一夜。所以啊,帶了不少禮物回來給你。來,快打開來看啊。」
「謝謝,不好意思常讓妳破費。」
巽道完謝開始拆起袋子。既然巽會那麼說,就表示這種事滿常發生。袋子裡塞了好多件印著醒目F字樣的襯衫,以及一個放了條粗項鍊的小盒子。
異猛地脫掉身上花色誇張的襯衫,瑪莉也發出充滿情色的尖叫。只見巽說著很開心,邊換上剛拿到的襯衫。
「怎麼樣?」巽問道。
「……很、很適合你。」嘴角微微抽搐的七生只能這麼說。
他似乎明白巽的服裝品味為何這麼『特別』了。他身上的衣服,應該都是這附近的大姐們送的。
「啊!」
之前,記得是第二次來這裡時,曾撞見瑪莉脫巽的衣服。當時該不會就像現在這情景吧,如今回想起來,七生才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你在發什麼呆。快把衣服脫掉,動手換啊。」
「啊……好的。」
在瑪莉的催促下,七生連忙打開剩下的包裝袋。隨即看到裡頭裝了好幾件質料普普,圖案卻過分時髦的襯衫,而且還是他不敢領教的粉紅色。
見七生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瑪莉不耐煩地說:
「你在幹嘛,快點啊!」
「……難不成……妳要我穿這個……?」
「什麼,你不願意?」
「不、不是的,我當然願意。」
雖然搞不太清楚情況,七生還是乖乖聽話換上衣服。
「嗯,很好看呢。」一旁的巽湊熱鬧地拍手叫好。
怎麼可能好看啊!七生自然不敢這麼說,只好苦笑著作勢想脫下衣服,沒想到卻聽見瑪莉不悦地發著牢騷。
「你剛剛的打扮實在有夠死板。幹嘛那麼ㄍ一ㄥ?又不是在公司,穿輕鬆點不是比較好嗎?」
「咦,所以說……這是送給我的?」
「沒辦法啊,誰教你穿這件比較好看。啊,頭髮要這樣弄才對。」
瑪莉伸手撥亂七生的髮絲,枉费他好不容易才雕塑好的造型。
「你看,這樣不是比較好看嗎?好了,大姐我要回去了。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穿那身死氣沈沈的西裝,我一定立刻扒光你,不管是在哪裡!」
接著她迅速站起身,再度踩著高跟鞋離去。
「啊,那個……瑪、瑪莉姐。」
只知道對方叫瑪莉的七生只能這樣稱呼。相信瑪莉也不曉得他的名宇。
「謝、謝謝妳。」
真不可思議,明明被迫收下品味如此驚人的襯衫,頭髮被抓得一塌糊塗,竟然還能跟對方道謝。
聽到七生優雅地向自己道謝,瑪莉便彎起塗著鮮紅胭脂的嘴唇笑道。
「下次見囉,『小七』。」
呃,頓時有種被吃豆腐的感覺。
「她真是個好人。」
人真的很難從外表去判定好壞。比起在聲色場所工作的瑪莉,因為職業與出身就用有色眼光看待她的自己,反而更糟糕。
一向因外表被嘲笑而自卑不已的他,明明最清楚那種感覺,卻還做出那種事。
「她很可愛吧。別看瑪莉那樣子,其實她跟大家一樣都是好孩子喔。」
「……嗯。」

——你總是時時關心他人、替他人著想,這就是你最可愛的地方。

剛剛那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七生這時才了解巽說的話。
「巽先生,妳一定是個女性崇拜者。」
「女性崇拜者,是嗎?我倒不覺得自己是那種人,不過我承認自己很喜歡女性。畢竟她們身體軟綿綿的又可愛,對吧?」
點點頭的七生心裡卻莫名揪痛。
在這之前巽是誇過他可愛,卻從沒在他面前稱讚過別人,而且……他的身體一點都不柔軟。
「怎麼啦?」
「……什麼?」
「你的臉色怪怪的。」
不曉得自己是何表情的七生用力搖搖頭。沒想到,巽卻在此時伸手拉住他的前髮。
「前面的頭髮以後都放下來吧。」
「為什麼?」
七生搖頭想逃開巽的手。
「因為我喜歡。」
「你、你開什麼玩笑啊!」
心兒猛跳了下,嘴上卻逞強故意講反話。
「少胡說八道!」
「放下來真的比較好看嘛,我也比較喜歡你這個樣子。」
再聽一次反而沒那麼高興。巽的喜歡太隨便了。
「為什麼你喜歡,我就得照做……」
不管是喜歡還是可愛,對巽來說都像口頭禪一樣能輕易說出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我——」
他不過是個沒節操又沒分寸的輕佻傢伙。就跟之前想的一模一樣。
「我……我討厭你。」
不過七生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撒了個大謊。竟然眼睜睜地說出違心之論。
啊,糟糕!心情頓時變得好沮喪。
「我要回去了。」
伸手準備拿西裝外套,卻反被巽抓住。
「你做什麼!?」
七生用力甩手想掙脫巽的箝制,卻見到他一臉困惑。
「就叫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嘛!你用那種臉說討厭我,教我怎麼放你走?」
他使勁一拉將七生擁進怀裡,七生旋即聞到髮雕品般的柑橘香味,以及淡淡菸草味。
「巽先——」
本想出言責備立刻作罷。巽把他摟得死緊,七生根本動彈不得。
「拜託饒過我吧,別再讓我困擾了。」
「困擾?」
怦通、怦通,兩人近到他甚至聽得見巽的心跳聲。聲音之大,彷彿巽的心臟就在自己耳邊跳動。七生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為什麼你會困擾?」
呵呵,巽輕笑出聲,七生的臉頰也隨著他胸膛起伏而晃動。
「就是說啊,不過……」
原本按壓著七生後腦勺的手突然放開,轉而雙手捧住他的臉往上抬。
「如果我不覺得困擾,那困擾的人可就是你囉。」
「等、巽先……」
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清啄七生的唇。嘴唇離開的瞬間,他也跟著放開七生。
一切發生得太快,七生一時間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你看,現在就很困擾了吧?」巽縮了下肩。
「我又不覺得困擾。」
才開口反駁,手臂又被抓住。這次的力道幾乎要掐痛他了。
「巽先……」
「不如我在這裡要了你。這是最快的方法對吧?」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啊。
現在的巽比起之前那個混混、導演跟岡島,還要可怕數百倍。
然而他卻無法逃脫,只能呆呆望著巽。這時七生才明白,人在極度恐懼時別說做什麼動作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我這麼說,你會怎樣?」
巽突然笑了出來。頓時從箝制中解放的七生,無力癱倒在地。
「我出去冷靜一下,再這樣下去真的會不妙。」
巽舉起手揮了揮,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七生費盡力氣終於爬到沙發,整個人埋進裡頭,企圓整理紊亂不已的腦袋。
今天來這裡是為了搞清楚巽的想法,想知道他對自己到底做何感想。然而……
「說完很困擾……然後就逃走嗎?」
仔細想想,困擾的人反而是自己吧。不但被巽耍得團團轉,還落得腦中一片混亂的窘境。
「可惡,應該有更好的處理方法呀!」
既然這樣,只好等巽回來了,在那之前他一步也不能離開。
但三十分鐘、一小時過去了,巽仍舊沒有回來,七生不由得焦慮起來。
好不容易盼到他,卻發現身邊多了那個叫武雄的同伴,而且還一路談笑風生走進來。
見巽滿臉驚訝一副『你怎麼還在』的表情,七生頓覺腦中哪裡似乎啪地斷裂。他立刻揪住巽領口。
「你倒是很悠閒嘛,哪裡困擾了!拜託,我才覺得困擾呢。你丟下一句話就落跑,卻沒聽我到底想講什麼!」
巽雙眼圆睜地望著七生,任由他抓住自己。
「你要困擾就去困擾啊,最好煩死!」
七生猛地將巽拉向自己。
主動奪走他的脣。儘管不小心撞到他的牙齒,但氣勢絕對占了上風。為自己此舉感到滿意的七生放開了巽。
沒想到,巽的手卻環上了他的腰。
「……巽先生?」
「武雄。」
「是。」
邊拉著七生走向屏風後,巽將一疊鈔票丟在桌上。
「去外頭玩個兩小時再回來。」
「了解,請慢慢享用喔~」
武雄一如往常用輕浮的語氣加上刻意拉長的尾音說完後,便乾脆地走出去了。
「巽先生,等一下啊,巽先生!」
眼前的狀況全然亂了套,七生緊張地出言阻止,巽卻充耳不聞。
七生在巽的拉扯下穿過辦公室後方的另一扇門,來到另一間像臥室的房間。這時才想起曾聽巽說過,他就住在這裡的事。
「……哇啊!」
明知現在不是讚歎的時刻,但他畢竟是初次踏進巽的私人空間,怎可能保持冷靜。
隔間上只是一間套房,大小卻不是一般套房所能比。寬敞的空間應該是兩個房間打通而成,面積約有二十個榻榻米大。
黑色的百葉窗、個人電腦……七生逐一檢視室內的擺設,冷不妨卻像沙袋般被拋出去——最後落在加大尺寸的彈簧床上。
「等、巽先生!」
不是平常的巽!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剛剛明明是自己主動,不知何時立場竟全然逆轉。
「巽、巽先生?」
看到雙膝著床的巽緩緩逼近還動手解襯衫紐釦,七生只能拚命滑動臀部往後退。
都到了這地步,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巽想對自己做什麼,以及自己目前的處境,但是——
「巽先生?事情發展得太快了……我、我還沒……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絲毫不理會七生的哀求,巽逕自伸手摸向他的襯衫。
「有時想太多反而麻煩。」
「可、可是……」
「什麼都別想了。」
就在巽隨口安慰的當兒,七生的襯衫鈕釦已全數被解開。
當他微涼的手指摸上自己胸膛,七生頓時僵住。
「巽先……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慌張歸慌張,畢竟已經第二次了,腦袋就沒上次那樣混亂到無法思考。
巽的豐厚嘴唇靠近時,七生甚至還有餘裕回想起之前的吻。
「啊……嗯!」
他的舌頭在自己的唇齒及口腔內來回舔舐,七生感覺體內的防護網正逐漸降低威力。
「巽先生,我、我……我不是想做這種事才來的……呃、當然也不是討厭的意思啦,不過……」
感覺若不說點什麼,就會被拉向未知的領域。然而不管七生如何說,巽就是不回答。
「不過,我真的……呃,很想知道……那個……就是你對我的看法……嗯!」
拉拉鍊的聲音竟然那樣煽情。巽掏出他的性器在手中套弄,七生舒服地發出呻吟。
「巽……糟了!不行……啊、啊……你那樣弄我會……我最近都沒做,連自己來也沒……不、啊啊!」
異常亢奮的七生沒多久就宣洩了。還沒來不及害羞,巽就整個人壓了上來。他伸手捧住七生的瞼,從正上方俯視他。
不知何時他已將上半身的衣服都脫掉了。
沒穿衣服的巽也好帥喔——明知現在不該胡思亂想,但看到巽光裸的上半身,仍然不禁幻想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既然到了這步田地,總該搞清楚他為什麼這麼做吧!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麼問感覺很娘娘腔,不過七生遺是問了。
只見巽十足認真地說『因為我喜歡』,還低喃著:
「我喜歡你,我愛你,想跟你上床,讓我做吧。」
天啊,聽起來超不誠懇的,根本沒半點真心。
「……我不相信。」七生有些不悅地反駁。
但巽卻在他輕皺的眉頭吻了一下。
「你到底是怎麼了?」
「……」
「如果喜歡我,就別抗拒。」
真壞心,竟然這麼說!然而這句話卻像強力的咒語徹底催眠了七生,除非巽唸出解咒語,否則他根本無法逃開。
或許我真的很喜歡巽,才會任事情發展到這地步吧?
「咿!」
巽突然來到七生最沒防備的地方。
「天哪!」
巽把頭埋進七生腿間,並張口含住他敏感的分身。
「不、啊啊啊!」
光是落在唇上的熱吻就讓他暈頭轉向了,更何況是在那樣私密的地方……沒想到巽竟然會做出這麼猛的事!
「唔啊、啊啊啊!」
我快死了!
「啊啊,不行,不可以!」
別連那裡都……!
「啊,不要!」
就在七生大叫的瞬間,快感突然離他而去。
「……巽、先生?」
忍不住瞅了下巽,卻見他正在舔濕自己的手指。
他該不會要像之前那樣——七生霎時想起上次整個腦袋糊成一片,腦漿幾乎從耳朵流出來的異樣感受。
「難道……你又要用手指進去?」
膽戰心驚地確認後,果然看到巽挑逗似地望著自己並舔了舔上唇。
「在那之前,得先鬆軟一下入口。」
他的手指輕觸緊繃的入口,並以畫圓方式輕撫慢慢插入。
七生發出短促的喘息,接著努力習慣外來物體的侵入。
「那……那裡哪是入口……明明是出口啊……哈啊、嗯!」
疼痛似的麻癢感受……又帶著灼人的熱度……總之就是令人喘不過氣的感覺。承受不住的七生不禁越叫越大聲。
「啊啊、嗯、巽……先生、還是不要了……不、呃……」
「難道你不知道要用這裡嗎?」
「用那裡……什麼意思,」
「就是……把我的——放進你這裡——」
「騙人!」
「我幹嘛騙你。」
「不、不行啦!我一定會死掉的!絕對不要……」
光是手指插入他就嬌喘連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但那跟巽的性器比起來可是天壤之別啊!七生登時嚇得只想盡快抽身。
老實說,他真的沒想到巽這次竟然會想來真的。
「啊、嗯……啊啊……我死也不要啊!」
見七生幾乎喘不過氣又哭得跟淚人兒一樣,巽顯得有些遲疑。
「好吧好吧,我用手指就好。」
頓時放下心的七生立即被快感淹沒理智,完全不曉得接下來究竟怎麼了。僅依稀感覺到,自己似乎在巽的口中達到了高潮。
過分的衝擊讓他完全失去控制,也忘了身在何處。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三魂七魄終於回到體內,七生才猛地坐起來,卻發現巽早已背著自己,默默抽了好一會兒菸。
他出神地凝望巽結實的背部,赫然發現他左邊肩胛骨上有個骷髏頭。
「……巽先生,你有刺青啊?」
黑色骷髏頭隨著他手臂肌肉的律動,露出駭人笑容。巽輕輕轉頭,吐出口中的白霧。
「嗯,年輕時不懂事刺的,這證明了當年的自己有多蠢……」
嗯哼。聽巽輕描淡寫訴說自己的過去,七生只能如此回應。
過去就過去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現在的巽,他只想知道現在的巽,究竟對自己有什麼感覺。
七生鼓起勇氣伸出手,但店門開啟的警示音卻煞風景地打斷了他。
已經兩小時啦!?七生趕忙套上襯衫。巽看了下七生,微微聳了下肩膀起身走出房間。
「什麼,原來是你啊。」
聽起來並不是武雄回來了。
「難得我來看你,你竟然這麼冷淡。」
奇怪,這聲音好耳熟喔。
「難不成你又帶女人回來了?那還真不好意思喔。」
比起『女人』,七生更介意『又』這個字。他感覺心裡燃起一把無名火,不悅地套上西裝。他用手理了理頭髮,挺起胸膛走出房間。
「你好。我先告辭了。」
七生直視前方穿越巽與客人旁邊的走道,往大門方向走去。
「唉呀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一陣揶揄的男聲,讓正打算踏出大門的七生停下了腳步。沒錯,他絕對聽過這聲音!七生緩緩轉頭,竟看到那個他想忘也忘不了的A片導演中田就站在眼前。
「你果然跟巽在交往?你最好小心點,這小子超壞的。」
「別說了,中田!」
「巽很溫柔吧?不過他卻靠這張臉跟花言巧語,弄哭很多人喔。」
看到巽面露為難,中田反倒更開心似地輕撫落腮鬍下巴,瞇細眼睛。
「對了,七生,你真的不要正式出道拍片嗎?之前那卷帶子效果超讚。那種好東西應該跟大家分享對吧,巽?你一個人獨占可不太好喔!」
「中田,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你看過了?」七生的聲音微微顫抖。「巽先生也看過了?」
料想到最壞的答案,七生甚至連雙腳都不聽話地抖起來。
「那是……」
見巽表情十足尷尬,中田更落井下石笑道:
「那當然囉。因為巽一定會把母帶拿回去嘛。所以他一開始就叫我用兩台機子拍,好心把另一卷母帶給我,叫我好好保存呢!不過,當初聽到巽要自己當主角,我真的嚇了一大跳——咦,難不成七生不知道啊?那我不就太多嘴了?」
「幹嘛啦,我有說錯嗎?你還真壞心呢,明明是你自己提議那麼做的,最後卻說感覺不對而NG。你到底在搞什麼,一點都不像你。而且,找七生拍片也是要花錢的。不過既然你們在交往,那就——」
「……好過分!」
七生緊緊咬住下唇。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了。
「你竟然骗我!」
他狠狠甩開巽伸過來的手。
「你根本從一開始就打算骗我……我們明明約定好了啊!」
「七生,聽我解釋。」
「不用了!我再也不會相信你說的話。沒錯……我果然最討厭你了!」
七生破口大駡後準備走出去,卻迎面撞上某個物體,霎時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你沒事吧?」
抬頭一看,原來是岡島站在門口。
「请放開我!」
拒絕了對方伸出的援手,七生自行站起來沈默地離開現場。一踏出門,便遇到正走上樓的瑪莉。身後還跟著武雄。
「唉呀,你要回去啦,小七?」
「七生先生要走啦?」
七生下意識握緊拳頭。
「……少囉唆。」
不斷冒上來的火氣讓他完全亂了方寸。
「到底是怎樣啦!怎麼每個人都像蒼蠅一樣黏著他,到底、到底那傢伙有哪一點好!?」
明知遷怒別人不對,七生卻管不住自己的嘴。終究只能在強烈的羞愧驅使下,頭也不回地逃開。
「你們每個人都好討厭!」
實在太差勁了。
一想到自己不但沒發現受騙還喜歡上那樣的男人,就覺得好窩囊。
「我真是個大笨蛋!」
嚴重的自我嫌惡籠罩著七生,然面内心深處仍渴望巽能追上來解釋清楚。
實在太可笑了,這樣簡直就像對他還有留戀似的!
走到車站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急切的喇叭聲,轉頭一看,一輛鮮紅色的愛快羅蜜歐在一記大迴旋後,停在自己身邊。車窗緊接著降下來。
「七生。」
是巽。毫無品味的襯衫加上臉上的大墨鏡,一副街頭混混的模樣。
「你用不著管我!欺騙我真的那麼好玩嗎?」
明明可以撇下他自顧自離開的,但心中那一抹不捨卻讓七生無法狠心邁開步伐。
希望這些帶刺的話語能刺傷巽的心!不過會這麼想,果然這是在期待些什麼吧?
「我有話要跟你說。」巽取下墨鏡。「讓我送你回去吧?」
從頭到尾七生都沒正眼看巽,只逕自低低搖著頭說:
「不要,你一定又想騙我了。我再也不想聽你說話了!」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卻還是無法隱忍不說。當然,他更沒勇氣抬頭看巽。
約一分鐘的沈默過後,巽再次開口。
「好吧,今天我就先回去。等你想聽我解釋時,就打電話給我?」
留下這句話,巽便悵然離去了。
七生的目光忍不住追尋遠去的愛快羅蜜歐背影,下意識地咬住下唇。
「什麼嘛,竟然就這樣走了!我雖然說不想聽……又沒說一定不聽,真是的!」
即使已看不見鮮紅跑車,七生仍依依不捨地望著它消失的那個轉角,久久無法自已。

之後,七生向公司請了兩天假。
以前不管別人把自己講得再難聽,或是遇到再討厭的事,他都不會輕易裝病請假,但這次他真的不行了。
窩在家期間,他曾經好幾次想打電話給巽,次數多到他的手指都記住印在『HAPPYTIME』名片上的電話號碼了。
那時要是有上車就奸了。
早知道就該好好聽他解釋……現在就不會這麼後悔了。
當時說得那麼絕,如今怎還有臉打電話給他!
這一刻,七生才察覺自己其實是在等巽的電話。
但話說回來,兩人到底算什麼關係,仔細想想似乎也沒必要特地聽什麼解釋,然後搞一個和解大會啊!?
畢竟他們不過是債權人跟借貸者的关係罷了。
兩人之間或許有些許曖昧糾葛,但原點還是他碰巧闖進巽經營的融資公司,跟他借了一筆錢而已。
那麼,巽還要跟自己解釋什麼,既然當初都打算欺騙自己了,現在只要把錢討回去,就可以永遠不用理自己啦?
搞不懂他在想什麼。煩死了,怎麼老發生一些讓人搞不僅的事!

——因為你實在太可愛了。
——因為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愛你,想跟你上床,讓我做吧。

巽的『喜歡』聽起來有夠輕佻,但七生內心卻當真了。
悶悶不樂地在公寓窩了兩天終於到公司上班,等待他的卻是周遭好奇、打量的視線。難不成說他裝病請假被發現了!?不對,如果是那樣,大家的反應也太冷淡了。
困惑不已的七生只好強裝沒事,找安田聊天。
「安田,我請假期間發生什麼事了?」
沒想到安田卻回他:
「小島,我部長在找你。」
到底怎麼了?七生完全想像不出來。
「我是小島。」
敲了敲部長辦公室的門走進去,七生不禁嚇到。裡頭不止業務部長,連課長以及經理都在。
「啊,那個……有什麼事?」
不久,他終於知道同事為什麼都用怪異眼光看自己,以及部長找他的原因了。
「怎麼可能!我、我並沒有挪用公司的錢!為什麼會認為是我!?」
也就是說,公司突檢發現有人挪用三百五十萬的公款,並懷疑七生可能就是嫌犯。
「為什麼我非那麼做不可!?」
看上司們的態度,豈止是懷疑而已,根本就認定他是犯人了!
不過,沒做的事就是沒做,除了不知道他什麼也不能回答。
「你最近不是曾向錢莊借錢嗎?」
「……誰說的!?」
「問題不在於誰說的吧。到匠是怎麼回事,小島?」
上司責備的語氣令七生不禁愕然。
「……確實有這件事。不過那是因為……」
話才說出口,課長便誇張地仰頭朝天一副受不了狀,而部長則嘆著氣搖頭。
「……不過我……」
「免職處分就免了,這幾天你先在家好好反省吧。勸你最好有心理準備,事情可能會鬧到警方那邊。」
七生瞬間覺得全身血液被抽乾,腦袋一片空白,連最後怎麼回到公寓的都不曉得。
等到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握著話筒。
『您好,這裡是HAPPY TIME。』
是巽的聲音。
「……巽先……」
聽到巽甜美又略微沙啞的嗓音,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巽先生,我、我……我該怎麼辦……?」
『七生嗎,發生什麼事了?』
「我明明沒做啊,巽先……我……」
『七生,你在哪裡,家裡嗎?』
「巽先生,救我。」
『你等我,我馬上就過去。聽到沒,千萬別亂跑喔!』
巽一掛掉電話,七生就如他所言乖乖待在原地不動,連手裡的話筒也不敢放下。
不曉得巽是怎麼知道自己住處的,總之三十分鐘內他果然依言出現在家門口。
玄关電鈴響起,七生踩著蹣跚腳步去開門。一看見巽,強忍的情緒便崩堤了,顧不得丟臉或他人的眼光,七生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
巽緊摟住懷中的人兒,安撫似地親吻他的髮絲不斷低喃『沒事了』。
「巽先……巽先生……」
巽溫柔拍撫著七生背部,耐心聽他不得要領的解說。
「我明明沒有挪用公款,可是根本沒人相信我……不行了,我一定會被警察捉走!」
巽坐在玄關矮階上,雙手緊抱著窩在腿間的七生,靜靜聽他說話。片刻後,他才慎重其事地問:
「七生,你仔細回想一下,是不是跟誰說過你跟錢莊借錢的事。」
「我沒跟誰說過……啊!」
「有吧?」
「嗯……可是安田不可能做這種事啊?」
「你說突檢是從安田那裡聽說的?」
「……嗯。」
「这樣啊?」
雖沒看見巽的表情,卻感覺得到他似乎若有所思。
「……巽先生?」
輕聲一喚,便聽到他用如常的溫柔嗓音回答:
「你放心,我不是說要幫你了嗎?」
「……嗯。」
「我不會騙你的。」
不可思議地,七生心裡的不安竟然一掃而空。現在他只有巽可以依靠。既然巽說沒問題,就一定會沒事。
「七生,你要相信我。」
七生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之後,巽拿出手機打了好幾通電話。沒事可做的七生只好呆呆凝視著他。
實在太不公平了!
只有外表可取的自己,不由自主便以此為傲;而巽雖然一副吊兒郎噹的壞胚子模樣,其實說不定是個神通廣大的厲害角色!
雖然當初他以溫柔話語騙了自己,但最後还是只能相信他、倚靠他。
自己嘴上嫌巽身邊那些人像蒼蠅般盤桓不去,其實自己很羡慕他們。
巽擁有自己所缺少的一切。
「七生。」
好不容易打完電話,巽走到沙發旁在七生身邊坐下來。他望向七生開口:
「你願意聽我解釋上次的事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結果都一樣啊。」七生微噘著嘴嘟噥。「其實你有沒有解釋都無所謂,因為到頭來我還是相信你啊。」
真是敗給你了!巽凝視了七生好一會兒,最後故意似地舉起雙手說:
「我真的赢不了你,真的。」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真壞心,竟然講出這種話。」
「这麼說,我們就是壞心二人組囉?」
真沒想到都到這地步了,還能輕鬆開玩笑!
「好了,別開玩笑了,這件事勝算不大,不過我會盡力試試看。」
巽困擾似地抓了抓下巴,有些緊張地找尋香菸。後來似乎發現沒有菸灰缸,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明明有張漂亮的臉,卻像小孩子一樣遲鈍。」
巽猛地抓住七生的手,一個使勁拉向自己。
「先跟你說清楚,就算對小孩子我也沒這麼寵溺。」
說完前言,他才吞吞吐吐地告白。
「你該知道融資公司在處理呆帳時,通常都會介紹借款人或他的親人去拍色情錄影帶,或從事色情行業還帳吧?我不曾勉強過你,不過……中田卻不時向我提起,說你去拍一定能賺不少錢。」
「可是,我第一次來找你時……」
原想抬頭看巽的臉,但他卻抱得死緊讓七生動彈不得。
「老實說,我曾想過自己會對你做那種事,或許是因為很想再見到你。原本以為帶你到現場後你會嚇得逃掉,沒想到你卻反而擔心起我來。天啊……聽到你那麼說,我都搞不清楚該疼你還是恨你了!」
「恨我?」
「沒錯!因為你竟然當著我的面跟其他人親熱!」
回想自己看到巽跟瑪莉親密的模樣心裡就焦慮莫名,便不難了解他話中的意思。
「對了,錄影帶在你手上吧,巽先生?」
「那種東西怎麼能給別人看呢,太浪費了!」
「巽先生,你該不會很喜歡我吧?」
七生把頭靠在巽的肩上,卻反遭他用拳頭敲了下腦袋。
「都這時候了,還說廢話!」
嘿嘿,七生輕輕笑了。
巽的心意究竟如何,七生其實早心知肚明,到頭來只要自己覺得幸福就好了。

或許是放下心中大石的關係,七生似乎就那樣睡著了。等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還蓋著毛巾。
他似乎熟睡了兩個小時,望了下時鐘指針正指著下午四點。
「巽先生?」
環視四周找尋巽的身影,卻發現巽從客廳門後探出頭來。『噓』他用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七生別出聲。
「请找業務部的安田。」
巽似乎正打電話給安田。七生依言保持沈默,邊觀察他打算做什麼。
「安田先生嗎?我這裡是N徵信社。」
錄音機正在運轉。雖不清楚巽想幹嘛,但可以肯定他正試圖幫自己。
「由於某位人士委託,我們稍微調查了您的事情。是關於貴公司會計方面的事……相信這麼說您就了解了吧?」
只要交給巽,絕對沒問題的。
「请您諒解我們無法透露關於委託者的任何事……嗯,是的。相信您也知道,這份調查報告若交給委託人會有什麼結果。這就是我們打電話給您的原因。」
沒什麼好擔心的,就算安田騙了我,就算真是那樣——
「是的。總之我們想跟您談談相關細節,是的,金額的部分當然也包括在內。能否勞駕您到我們辦公室來一趟,好的,那麼就後天見。」
巽掛掉電話來到七生身邊,低頭親吻他的髮絲。
「既然我都說沒問題,你就不需要擔心了。」
之後又像逗弄小貓般,用手指輕搔七生下巴。巽一定明白他內心深處仍想相信安田。
七生強壓下想哭的衝動說。
「你會把錄音帶寄給公司?」
「那是最後手段。」
巽露出一抹壞壞的笑。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一輩子都記得這教訓,永遠不敢再犯。」
說完這句話,巽便表示要出去一下離去了。
巽離開後,七生什麼也不想做,只好打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看著。大約三小時過後,突然有人猛按門鈴,七生起身去開門——
「小島。」
一開門,卻見安田神情異常冰冷地站在眼前。
「……安田。」
他猛地伸出手從裡頭拉開門鏈,強行進入室內。
「等、安田!」
安田一進門,立刻揪住七生的手臂,這一拉扯連帶弄倒立在牆邊的某樣東西。頓時,某個匾額似的四角形東西應聲倒下,但七生已無暇理會。
「安田、我……!」
安田硬拉著七生在沙發坐下,堵住去路般站在他面前俯視他。
「小島,你也很卑鄙嘛。」
他緊抓住七生的肩膀,手指都陷進肉裡頭了。
「放、放開我!」
七生使勁全身力氣甩開安田的手,趁他一個踉跄爬也似地跑向餐桌另一頭。
喀鏘,桌上的杯子掉落在地。
「那是你吧!明明故意陷害我,還裝得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是你騙了我!」
「沒錯!」
安田嘴角抽搐,一揮手将桌上杯子全掃落地。耳邊瞬間響起刺耳的聲響。
「不過反正你也沒差吧,再這樣下去,你的業績絕對還是吊車尾!不如趁這機會換工作,去當牛郎還比較實際?像你長得這麼可愛,一定很適合走那一行。」
安田講得太難聽,頓時大受打擊的七生一時竟想不出半句話反駁。
「真是個麻煩的人,那麼多事幹嘛!你給我聽好了,明天給我去徵信社拿回調查報告,然後交給我!聽到沒?」
「安田,為什麼你要偷拿公司的錢?」
「吵死了,跟你沒關係!」
「快告訴我為什麼!」
「當然是我需要錢啊!跟地下錢莊借錢只要拖欠一天,利息就飙漲得嚇人。你也借過應該知道!」
「……地下錢莊?」
「我跟朋友合資開的公司財務出了問題。可惡,一開始明明很順利……」
不知何時安田突然來到七生面前,兩人近距離對峙。下一秒,更粗暴抓住七生肩膀。
「放、放開我!」
「快說你要把報告給我!口頭上的約定做不得準,你得給我個什麼東西當憑證!」
安田變成七生完全不認識的人了!
他從不知道安田有這一面,他異常激動地逼迫自己。發現自己就快哭出來,七生連忙咬緊牙根。
不行,絕對不能哭!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在安田面前哭!
「給我住手!」
沈靜卻極富威嚴的聲音瞬間劃破緊迫的空氣。
「巽先生!」
轉頭一看,赫然發現巽面無表情叼著根菸站在門邊。從他微瞇雙眼透露出的懾人怒氣,即可清楚得知此刻的他異常氣憤。身後還跟著一反平日輕浮模樣的武雄。
或許是瞬間放下心來力氣全消,七生登時癱坐在地。
「你、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安田似乎嚇了一大跳,剛剛的囂張已不復見。
「你才是咧!你難道不知道這裡可是——咦?啊啊啊!大哥,請、請看這個!」
武雄動作相當自然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匾額,接著極其誇張地驚呼。
「啊,這邊也是!這套杯組,天哪——好過分,都摔得粉碎了!」
下一秒他湊到安田身邊,十分不客氣地叫囂。
「喂、喂!老兄,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七生連忙看向巽,卻見他不發一語,活脫脫做壞事被逮到的模樣。
「这套瓷杯組可是我家大哥送給七生先生的禮物啊!你知道它價值多少錢嗎?」
七生也不知道。不,應該說,七生根本不知道巽曾送過他那套杯組當禮物。
但老實說,撇除武雄的誇張演出,巽駭人的魄力就足以讓安田嚇得臉色發白了。
「一百萬,是一百萬耶!請你賠償一套相同的杯組!」
這時,巽又故意重重嘆口氣。
「武雄,那套杯組就算了。讓人頭痛的是這邊——」
他指了指從武雄手中接過來的區額。是一幅筆觸相當平淡的風景畫。
「很遺憾,這裡有個小裂痕。」
「那該不會是……」
安田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紅,不一會兒又白紙似地毫無血色,整個人還不停發抖。
「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吧?那就簡單多了。沒錯,這就是如假包換的尤特里羅真跡。」
七生第一次聽到這外國名字。不過從從現場氣氛劇變可知,那幅畫絕對相當高價。
他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那幅畫幾時跑來自己家裡了。
「你放心,我有替它保險。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解決的——相信你也明白?」
巽隨即伸出五根手指。
「只要這樣就一筆勾消?」
安田見狀,神情慘澹地開始找起藉口。
「為什麼是我……明明不是我,不是我啊。不管是晝……還是杯子,都不是我而是這傢伙自己……」
「你說什麼!?竟然想把過錯推到七生身上?而且還叫他這傢伙!?」武雄大吼。
「事實就是如此啊!」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巽突然魄力十足一喝。
「少在那裡囉唆個沒完!到這節骨眼誰弄壞的都無所謂了。總之你不但闖進這屋裡,還抓住七生肩膀猛搖,這就非常嚴重了。這樣你懂了吧?如果你聰明點直接到我辦公室來,說不定只要一兩根手指的數目就能解決。但你卻給我跑來這裡!」
最初大喝過後,巽收起了怒吼改以壓抑的低音說話。不過——這樣反而更恐怖。就連七生都快承受不了那沈重的壓力,何況是安田。
這時,武雄又演戲似地繼續說:
「你這小子,難道想跟藤乃宮為敵,藤乃宮這名字你應該聽過吧?」
籐乃宮這名號就連七生也知道。那可是有名的廣域暴力集團啊——。
「我家大哥可是藤乃宮的三少爺,你要是不知道就太對不起他了。什麼?就算大哥肯原諒你,我也不會放過你的,你覺悟吧!」
天哪,不會吧!他騙人的吧,難道是真的!?
這時七生才發現,巽給人的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他竟跟岡島一樣穿著黑色西裝。
「等一下,武雄。」
看來,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不,我沒辦法等了。」
「就叫你先等一下。」
此刻安田呆愣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
「相信你已經深深在反省了。那麼,就請你乾脆地在這裡簽個名吧?」
巽朝武雄示意後,他便等不及似地將手上的手提箱遞過來。巽從容打開手提箱。乍見內容物時,七生差點沒昏過去。
裡頭塞滿了白色紙袋束好的紙鈔,少說也有二十疊以上。
巽從裡頭拿出五疊放在桌上,接著從胸前口袋取出一張紙。
「这五百萬我借你。這是借據,快簽名吧。如果身上沒印章,按手印也可以。快點!」
真是氣勢驚人!只見安田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立刻按了手印。
「多謝惠顧。」
剛剛安田借的那五百萬,理所當然成了和解金進了巽的口袋。
「啊,對了,差點忘記。」
巽唰地打開櫃子露出裡頭的錄影機。
「抱歉,剛剛一切我都已經錄下來了。再加上之前的通話錄音帶,都將成為證據一併送到貴公司去。這是你做壞事的懲罰,讓你以後絕對不敢再犯!」
安田虛脫地癱坐在地,再也沒有動靜。看到安田這副模樣,七生突然覺得他很悲哀。
正所謂『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萬萬不能』,但看到他為了錢搞到這步田地,便覺得那種錢不要也罷。
公司也一樣。被金錢和公司束縛的生活,真是毫無品質與自由可言。
「巽先生,把錄音帶給我。還有錄影帶。」
巽瞥了下七生,一語不發地將東西雙手奉上。
「拿去。」七生將兩樣東西都給了安田。「我不需要這些東西,給你吧,安田。但挪用公款的部分,你得給我負起責任來。」
安田並未伸出手,七生便把東西放在他膝上。
「你實在太天真了。」巽訝異地瞄了眼七生。
「反正我就是這種人。」七生不太好意思地轉開臉。
「不過,這就是你的優點。」
說完,巽便伸出修長手臂摟住他的脖子。
「那好,我也來當個天真的人吧?」
說著,巽用另一隻手從口袋掏出剛剛的五百萬丟向安田。
「这是我送你的禮物。隨便你拿去還公款或做什麼都好,不過當然是要還的,千萬別忘記這點。」
由方才那張借據可知,這筆錢是巽私人借給安田的,而且還跟七生一樣不需要利息。
「……巽先生。」
你實在太有男子氣概了。感動之餘七生不禁更加欣賞巽,沒想到後來才了解這男人喜歡不得。
「對了,別忘了你還欠我一百萬。現在你丟了工作,該怎麼還我錢?」
巽拋出近乎冷淡的話語,便轉身往玄關走去。
啊,對喔,都忘了這件事!
臉色發青的七生急忙追上打算離去的巽,卻聽到身後傳來細微叫聲而停下腳步。
「小島,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安田並未看向七生,僅低著頭喃喃自語。
沒關係的。七生回說:
「我已經找到其他更重要的東西了,希望你也能找到。啊,你回去時記得幫我把門鎖上,鑰匙丟進信箱就好。」
朝安田揮了揮手,七生便走出大門。

七生與巽坐在武雄開的車內.準備返回『HAPPY TIME』。七生開始問起一些他不是很了解的事。
「人類這種生物,焦急的時候越容易落入陷阱。」
坐在後座的巽緊貼著七生,神情愉悅地說。
「我都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安排好的?」
「由於這件事得藉助你的力量,你不知情反而好辦事。另外,這一切都是在你睡著時安排好的。」
「……我睡得那麼熟啊?完全不知道你做了這麼多事?」
「是啊,你的睡臉還很可愛呢。」
七生隨即鼓起臉頰抗議巽的揶揄。
他當然驚訝了。巽竟然這麼快就查到安田與朋友合資的公司有財務危機,以及他向地下錢莊借錢的事。
「啊,對了……家裡的杯組……跟那幅什麼畫……是真的嗎?」
「那是商業機密。」
當時慌慌張張的七生並沒有發現,其實家裡除了杯組跟那幅畫,時鐘、玻璃花瓶、水壺都被放置在高危險處,稍不小心就會掉落。
到頭來,七生還是沒搞懂家中物品的真偽。不過幾天後,卻從造訪的中田口中得知另一件事——
『只要為了你,那傢伙恐怕連火箭砲跟直昇機都能輕易弄到呢,實在太可怕了。』
「對了,巽先生,關於上次那捲錄影帶……」
在辦公室前和武雄分開後,七生下定決心開口問。就算巽不打算歸還,問東西在哪裡應該沒關係吧。七生這麼想。
「啊……那東西啊?」
霎時愣了一下的巽還被香菸嗆到,七生忍不住在意起來。
「你怎麼了!?」
「不,只是你突然問,一時反應不過來而已——那時候,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對。」
巽邊咳邊道歉。
「又在騙我了?」
「不,我從沒這麼認真过。」巽雙手搗著心臟繼續說。「當我遇到遠比外表看起來更愛逞強、更純情的你後,一顆心就徹底失控了。」
「滿嘴胡說八道!」
七生抱著肚子大笑。
「好了,別亂扯了,那捲錄影帶到底在哪裡?你看了吧?」
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刺耳,不過這點程度的辛辣應該會被原諒吧?
不料巽卻沒回應。莫非哪裡惹他不高興了?
「你幹嘛不說話,」
「……」
「好過分喔,我也想看耶。」
「……你開玩笑的吧?」
「我哪有?」
「竟然說你哪有。」
巽難得露出為難的表情搔了搔下巴。
「你該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吧?那可是我跟你親熱的帶子啊!」
「我當然知道。」
老實說,看那種東西的確不是什麼好事,但越被禁止越是想看也是人之常情啊。
「那又怎樣?」
「喔~你知道還說出這種話,真是帶種呢。」
巽誇張地重嘆一口氣。
「我可是阻止過你囉,可別到時又賴在我頭上。」
再次叮嚀後,巽便從上了鎖的抽屜取出一卷錄影帶。
「咦,怎麼不是母帶?」
巽沒有回答。他還特地拷貝成錄影带!?七生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默默將帶子放進放影機後,巽便在七生身邊坐下。
影片一開始就是重頭戲!
兩人坐在沙發上融洽地欣賞錄影帶——這樣的氣氛在影片開播後立刻走樣。
這實在……太刺激了!超乎七生能承受的範圍。
而且——
「臉……還、還拍到臉了!你不是叫他別拍臉的嗎!?」
巽鼻哼似地輕笑。
「真是的,一般人哪會相信那種話啊?」
「可是,你不是叫導演把鏡頭拉開嗎?」
「那是要他別照到我。」
巽若無其事地說,擺明了不理會七生的抗議。
「你骗我!」
畫面裡的人那麼……那樣根本不是我!片子裡的人用濕潤眸子望著巽,模樣十足淫蕩。不僅如此,還不斷發出情色的喘息。
片中的自己扭曲身子不斷呼喚巽的名字。儘管不願承認,伹那怎麼看都像在哀求巽更進一步撫弄。
「……天哪,真不敢相信!」
「所以啦,才不希望你看啊。」
巽嘴上這麼說,語氣卻相當冷靜。
「沒有特別的剪輯,純粹是私人的性愛過程。哇啊,真是淫蕩至極啊。」
「……夠了,別再看了。」
七生拉高音量邊起身想關掉電視,卻被巽出手攔阻。
「既然都看了,就多看一會兒嘛。」
說完便反手摟住七生,繼續觀賞錄影帶。再也沒有比兩人親密坐在一起,看自己的性愛錄影帶更煽情的了!
巽的表情相當認真,目不轉睛注視著畫面。
「喂,好了啦,放開我……巽先生。」
再看下去,整個人都奇怪了起來。心情彷彿要跟錄影帶中的自己同步了……
「啊,對、對了,那個……巽先生,你真的是那個……啊,我是說上次武雄說你是藤乃宮家的三少爺……這件事是真的嗎?可、可是你明明姓巽啊。不、不過,岡島先生應該是藤乃宮家的人吧?」
再不聊點其他話題,整個人都要不對勁了。至少在錄影帶播完前聊些其他事,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而且還要盡量延續話題才行。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總之先看片子要緊。你知道自己也有那種表情嗎,七生?」
然而巽卻無視七生的盤算,三兩下就打發掉他。
「可……可是,我就是在意嘛……也就是說我很想知道。畢竟那很重要啊,至少我是這樣認為。」
「你很吵耶。好,你想聽我就回答你。沒錯,巽是我媽那邊的姓,在戶籍上我叫藤乃宮時宗,這樣你滿意了吧?好了,別再分心了,乖乖看片子!」
巽完全不了解七生的心情,回答相當短促。
可是……如果乖乖看下去……加上身邊人炙熱的吐息,天哪——

『你真可愛呢,七生。』
『啊、不要!那裡不行啊!』
『放心,只有手指而已,手指而己。七生,將一切交給我吧。』

看到這一幕,七生差點沒昏過去。
巽的手突然摸進七生襯衫裡。
「……啊,不行!」
話雖如此,那邀約似的聲音卻像在積極誘惑巽,七生羞愧地緊閉上眼睛。
「把眼睛張開。」
巽撫摸著七生的側腹,壞心要求著。
「你看,畫面裡的東西很美吧。」
鏡頭照到的地方竟是因慾望而不斷收縮的蜜穴口。
「實在太可愛又太淫蕩了。」
竟然連巽的手指在那兒急切抽插都清楚拍出來!
「不要啊!巽先……我、我不要看了!」
光是側腹被摸,七生就喪失了思考能力,全身更使不上一點力氣,只能虛軟地癱在椅背上。
「你這笨蛋!竟然露出這種表情,你不知道我的理性很脆弱嗎?」
話一說完。巽便低頭輕咬七生柔軟的喉頭。
「來做吧?」
「巽……巽先生。」
輕抬起七生的頭,接著巽猛然將他拉起與自己視線齊平。
「也不准露出那種表情!好,今天就讓我稍微教訓你一下。」
巽用舌頭舔了下七生的唇,他馬上很不中用地棄械投降,一副『任君處理』的狀態。
「只要讓我做到最後,一百萬就一筆勾消。」
巽的提議誘人得可怕,但七生此刻已無暇多想。
可以在這裡嗎?聽到巽這麼問,他馬上用力搖頭。好不容易拖著癱軟的雙腳來到寢室大床,七生突然被人從頭将襯衫扒除。
訝異的七生反射性抓住褲頭,卻遭巽不悅地一瞥。
「可是……每次都只有我脫光,這樣我會不好意思……」
身體雖然興奮,心情卻還放不開,七生不禁急得眼角泛淚。一想到接下來,自己又要變得跟錄影帶裡一樣放浪,他便羞得不知如何是好,開始討厭起自己。
巽輕輕咂舌,然後下床迅速扒光自己身上的衣物。
「这樣你滿意了嗎,」
結實富彈性的上半身,加上脖子上的金色項鍊,看起來格外猥褻。
床鋪再次承受了巽的體重,發出軋軋聲響。
「不好意思的人是我才對。你看,我才看到你的臉就變這樣了。很可笑吧?」
巽的慾望已逐漸蓄積能量,他更在七生的注視下握住自己的性器摩擦。
不一會兒,那兒就昂然挺立幾乎直抵下腹部了。
「我不是說過喜歡你、愛你,還求你讓我上了嗎?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巽的分身近在眼前,上頭的血管極度賁張而清晰可見。在這種情況下,七生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連自己此刻該不該害羞都搞不清楚了。
七生的手慢慢放開褲頭,主動挺起腰肢。接著伸手摸向巽的肩胛骨。輕輕滑過他的『過去』。猛地覺得胸口一陣熱。
「我、我真的很喜歡你。」
明知這種場合告白已是多餘,可是看到巽露出十分陶醉的笑容,七生也覺得好幸福。
「七生。」
巽的表情突然認真起來,猛烈奪走七生的唇。仿彿要掠奪一切的激吻,令七生有些無所適從。
「……巽、先生……」
今天的巽異常粗暴。他是那樣急切渴求著七生。
當然,七生也同樣焦急,滿腦子只想著快點讓體內的熱獲得解放。
巽的唇如狂風般掃過七生全身,著急尋找他的性感帶。手足無措的他不禁嚶嚶啜泣起來。
耳朵底下、鎖骨、側腹、大腿內側,甚至連腳指,任何舔吻後七生發出嬌吟的部位,巽都執拗愛撫著。
巽的手指離開七生早已紅腫挺立的乳首,那兒就不住地揪疼,哀求著他的觸碰。
「巽先……巽先生、啊啊……嗯!」
從最初喚了那一聲『七生』後,巽就沒再說過話。然而他的呼息是那般炙熱,足以融化七生的一切。
「啊啊啊、啊!」
巽的手摸上七生的中心時,他已瀕臨爆發邊緣。才摩擦兩三下,七生下腹就被射出的體液沾濕了。
巽溫柔舔舐七生下腹上的汁液,偌大手掌不忘握住他的性器套弄。即使七生直嚷著『不要』『等一下』,腿間仍立時恢復生氣。
接下來,巽的唇舌慢慢往下移,最後含住七生的分身仔細又火辣地舔弄,立刻將他逼上了臨界點。
「啊啊……巽……唔啊、呃!」
這時,巽看準時機抬起頭,不由分說抬起七生雙腿,讓私密的花蕾呈現在自己面前。而兩腿被折起高抬至胸部的七生,痙攣似地微微顫抖。
「啊、啊……、唔……巽、巽先生……不要、不要啊……」
無視七生的哀求,巽依舊以不自然的姿勢箝制著他,慢慢低下頭。
「嗯……呼、嗯……不、不要……巽先生,求求你啊……」
除了性器外,巽的舌頭更細心舔吻它的周圍,連嫩穴深處也不放過。輕而易舉地奪走七生最後一絲理智。
濕濶、淫蕩且渴望外物的入侵……不過才兩次的調教,七生的蜜穴就迅速學會了悅樂綻放。
「啊啊、啊啊……好怪、體內變得好奇怪!」
七生的花穴早已掙脫理智的控制,逕自yin mi地收縮。
「怎麼辦,巽先生……我該怎麼辦……才好?」
「摸我。」
巽終於開口。他強勢地抓著七生的手摸向自己的昂揚。
「我要用這裡插進你體內。」
聲音泜沈卻甜膩。
七生摸上遠比自己強壯的分身,體內熱度頓時冷卻許多。
「不可能……進不去的……」
相對於七生怯懦的哭訴,今天的巽卻顯得格外纏人。
「你以為自己逃得了幾次!?所以我才說你太天真了!」
他舔了下嘴唇,君臨其下地插入七生體內。
「唔啊、呃、啊啊……不……好可怕!」
七生掙扎著想逃,但身體卻怎樣也動不了。
然而,巽卻不像嘴巴說得那樣兇狠,反而耐心地逐步挺進,時間久得連七生都要開口懇求了。
「感覺到了嗎?我現在就在你体内。」
嗯。七生用力點點頭。
感覺有東西抵在胃部附近,強烈的壓迫感讓他差點喘不過氣。但巽問他『會不會痛』,他卻搖了搖頭。
「很難過嗎?」
這會兒七生就老實承認了。
但奇怪的是,一開始雖覺得很可怕,一旦真做了,反倒沒那麼害怕了。
「啊!」
巽稍微搖晃了下,七生忍不住呻吟出聲。看巽一臉痛苦,他似乎也忍得很辛苦。
「……好點了嗎?」
巽這麼一問,七生才了解他為了自己拚命忍耐不敢動。
「巽先生,你覺得舒服嗎?」
「很舒服……不過我也忍得很痛苦。」
正如巽所說,他的額頭滿是汗水。
「那就好……」
只要巽覺得舒服,那他受點苦也沒關係。七生真心這麼想。
「你又講那種可愛的話了,難道不曉得這樣會有什麼後果?」
說完便在七生的膝蓋輕輕一吻,緩緩抽回腰肢。
「啊、啊啊……唔啊!」
下一秒,巽猛地挺腰刺入體內最深處。
「不……不要、啊啊!」
動作重複幾次後,七生的身體逐漸產生變化。嫩穴下意識地收縮,誘惑巽更加挺進。
「……為什麼、好奇怪……好像、啊啊……不要……那裡、好奇怪!」
「这裡嗎?」
「就……就是那裡、嗯……啊啊、不……巽先……」
「你的感度真棒呢……」巽握住七生的分身。「这裡都濕成這樣了。」
「不要……啊、啊、怎麼……」
「你裡面……感覺真棒……」
越來越亢奮的巽挺腰朝更深處突刺。萬馬奔驰般的快感在體內亂竄,所到之處皆留下強烈火花,燃燒七生每一個細胞。
「奇怪……這是什麼、巽先生……不、啊啊……有東西要出來了……」
七生記不得自己何時達到高潮的。只知道一陣大浪淹沒了他,帶他攀上絕頂後瞬間往下墜,並在他身上留下甜美的痙攣。
「不、不要啊……啊……啊!」
但情事還未告終。巽伸手握住七生濕黏的性器,緊摟住魚般掙扎扭動的他猛烈晃動。
「不、不要、已經……不要了……」
他的身心徹底被掠奪,精力也被榨乾,只剩下被拉至陽光底下的性感。纏繞身上的汗水、喘息甚至空氣,都帶給他觸電般的甜蜜麻癢。
七生張敔雙眼和口唇哭著哀求:
「我、我要死了……」
意識就要消失……卻在前一秒被巽熱情的吻喚回。巽低聲吟哦著:
「七生。」
瞬間抽出的火熱楔子移至七生腹部,噴灑出激情的飛沫。
精疲力盡的七生終於能下床時,已是近午時分了。七生來到辦公室,便見到武雄、岡島和瑪莉聚在一起說話。
「巽先生呢?」
「去買菸。要不要也來杯咖啡,七生?」
「嗯,謝謝。」
他沒勇氣坐在岡島對面,但總比坐他身邊好得多。七生無奈地在沙發一端坐下來。
「唉呀呀,你穿這樣果然很可愛呢,小七。」
一旁的瑪莉滿足地瞇細雙眼。
他今天穿的是瑪莉上次硬塞給他的那件鮮豔花襯衫。沒用慕絲固定的頭髮隨性垂落。
「是……是嗎?」
「是啊。小七的皮膚很白,穿有荷葉邊跟蕾絲的衣服應該也很好看?」
瑪莉陶醉地唸著七生光想像就覺得很可怕的話語,表情就像少女剛得到換衣娃娃般興奮。即使如此,七生仍不忘提醒她,千萬別拿有荷葉邊的衣服給自己穿。
「看來你是被小時騙上床了!要是不想讓花街大姐們知道,就乖乖滿足人家的願望!」
「我、我哪有被他騙上床!」
七生忍不住出聲抗議,等察覺有異急忙搗嘴已來不及了。瑪莉隨即雙手交叉胸前,刻意用煽情的聲音說:
「唉呀,原來你們真是那種關係啊。喂,武雄,你早就知道了吧?」
「我可沒說喔。」
七生差點沒羞愧而死。正急著想找地方躲起來避難,岡島卻冒失地盯著他看。
「小島。」岡島毫無預警地開口。
「是、是的。」
七生反射性僵直了身子。
「下次可以一起吃頓飯嗎?」
七生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登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是新的整人招數嗎?
「不行,就算是岡島先生也不能這麼做!」
武雄,這句話實在接得太好了。
「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吃頓飯而已。怎樣啊,小島?」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我拒絕。」
大門開啟的同時,巽也跟著走進來。眉頭緊皺的他立刻替七生回絕岡島的邀約。
「……岡島先生,請別用懷柔政策對付七生。」
岡島微微聳肩,絲毫不學乖地換個方式進攻。
「武雄,最近記得到藤乃宮家露個臉。」
「知道了啦。不過,我已經決定跟著巽先生了。」
瑪莉也舉起右手說:
「人家也是、人家也是!」
「我也是!」
七生也不落人後地舉手宣告。
「真是的。」岡島受不了似地用手按著太陽穴。
「時宗,怎麼你身邊都是些不懂得變通的人!?」
誰知道呢。巽事不關己地回答,享受似地抽著菸,然後瞇細雙眼凝視七生。七生隨即朝他燦爛一笑,理所當然地接腔說。
「因為這裡是『HAPPY TIME』嘛!」

SWEETHOME

用甜言蜜語欺騙他人叫『诓騙』。
直到今天七生才了解漢字的意義有多深奧。他——小島七生,今年二十五歲,單身,幾個月前才辭掉工作,過沒多久又幸運地找到另一份工作。
時值十二月,聖誕節加上跨年聚餐及年底結算。對我們這種行業來說,這時期無疑是一年中生意最興隆的時候。
忙亂的景象或許到處都一樣。走到外頭一看,商店街、百貨公司都瀰漫著濃厚的聖誕節氣氛,除了街道兩旁、店頭的華麗裝飾外,不絕於耳的『聖誕老人進城了』旋律,更是不斷骚動路上行人的心。
「好閒喔~」
站在咖啡機前出神凝視著咖啡注入杯子裡,七生不自覺地喃唸。
時間是下午三點。
上班至今唯一做過的事,只有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菸、打幾通主管出門前吩咐的電話,以及目前正在做的——泡下午茶而已。
今天做的事沒什麼特別,昨天跟前天也不例外。不,應該說從他到這間公司以來,都只做些小孩子就能勝任的工作。
不過前提是……這些雜事要稱得上是工作才行。
雖然這裡的薪水跟之前的公司不能比,但他也無法放手任意花用。
「七生。」
一陣悠閒的聲音響起。
抬頭一看,便見另一名社員自屏風後探出頭來。剛結束債權回收工作的武雄脫掉皮夾克,露出裡頭一貫的T恤和牛仔褲打扮,一派輕鬆地坐在七生身邊。
直到現在,七生只知武雄的名字外,其他一概不知。我連他幾歲都不知道呢……他雙眼直視武雄的刺猬頭,茫然想著。
「怎麼了,你在發什麼呆?」
「……發呆?」
七生忍不住嘟嘴抗議。這可是他目前最無法接受的字眼。
「抱歉喔,我就是在發呆!我也不愛啊,誰叫這裡根本沒有我可以做的事。」
「七生。」
「那個人什~麼都不讓我碰。」
「唉呀,該怎麼說呢,他是在保護你啊。」
「吵死了。」
七生依舊不悅地嘟著嘴,鼻子甚至擠出皺紋。
「我知道,反正我這個外行人幫不上任何忙。不過,哪個高手不是從外行人當起的?」
明知跟武雄抱怨這些也沒用,但七生就是忍不住。
「喂,武雄。」七生刻意用屏風另一頭聽不到的音量說:「你下次去『催討』時,帶我去吧?」
武雄聽了卻斜眼瞥他一下,刻意嘆了口大氣.附帶一提,『催討』指的是回收債款。
「……你那什麼態度啊!」
「誰教你要講那些有的沒的。」
「你竟然這麼說!只要巽沒發現不就得了?」
「你以為他會不知道?」
「这……」
七生不禁沈默。現在拍胸脯保證沒問題,卻不敢保證到時真的會沒事。
「你看吧,連你也不敢保證。你想想他要是知道了,誰會跟著倒楣?」
「呃……這……」
抬眼瞄了下武雄,只見他用力點點頭。
「沒錯,到時倒楣的就是我了。『你明明都跟在他身邊,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會這樣罵我,你瞭吧?」
他都說成這樣了,七生自然無話可說。畢竟跟巽相處好幾個月了,還是搞不懂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再跟武雄說什麼也沒用,他只好拿起溫熱過的杯子倒咖啡。濃郁的咖啡香氣升起,七生不禁鬆口氣,但心裡又忍不住想,要是有誰能替自己泡怀香濃的咖啡該有多好。
「武雄,來喝咖啡吧。」
七生將三個杯子放在托盤上,起身往屏風另一頭走去。
少了屏風的遮掩,隨即看到一個背著窗戶坐在豪華皮椅上打電話的男子。沒錯,他就是剛剛七生跟武雄話題裡的那個人——『HAPPY TIME』的老闆巽時宗。
可別因為店名叫『HAPPY TIME』就放鬆戒心。無論是高利貸、企業融資、消費性借款……服務項目應有盡有,而且最後會『HAPPY』的並非登門使用者,絕對是這間『HAPPY TIME』的主人。
巽穿著一件花色時髦的襯衫,外頭罩了件休閒式西裝外套,以及亞曼尼的長褲。而那條長褲當然不是普通褲子,不但布面鑲了金色絲線,版型還相當花俏。一般人穿上這種褲子,看起來都會像牛郎,但穿在他身上卻意外好看。
真不愧是花街的帝王,諸位大姐們心中的偶像啊!
「我知道這樣講很囉唆,但還是要提醒你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要是晚一天,就要請你全部還清了?嗯,當然,我當然希望那種事別發生。」
巽盡情發揮他略微低沈的甜美嗓音,朝話筒另一頭說著。不曉得對方是男是女,不過那個人絕對是被巽的甜言蜜語騙了。
真可憐——七生忍不住同情起那素昧乎生的債務人,邊將杯子放在桌上。
「謝謝。」巽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過,最大的受害者應該是我吧!七生腦中不禁閃過這念頭。
「你剛剛是跟樁食品的人在說話嗎?」
坐在沙發上的武雄伸了個懶腰,十足放鬆地問。
「沒錯。」
巽拿起眼前的菸盒抽出菸點火,隨興地將兩腳放到桌子上。
哇啊,那可是紫檀木桌啊——原本想這樣說的七生最後還是忍住。反正不管說什麼,他都不會聽。
「沒問題吧?」
「我覺得挺危險的。」
「要我找兄弟處理一下嗎?」
「不,沒那個必要。那老頭不會逃走的,而且——」
他吐了口煙,輕輕聳肩。
「他女兒不是連帶保證人嗎?今年好像二十三歲。就那種老頭來說,有這種女兒算不錯的了。」
「要讓她下海嗎?」
「最壞就只能那樣了。」
兩人猶如討論天氣般輕鬆,一旁的七生卻不住雙頰痙攣。正因知道內情,他才覺得心痛。
以前巽對他說的話絕對不假。但外表個性都相當溫柔且男子氣概十足的巽,卻仍有七生難以相信的另一面。
——我連對小孩子都沒這麼好!
跟巽相處幾個月來,七生確實了解到他話中的意思。
而樁食品便是其中一例。
樁食品的社長到『HAPPY TIME』借三百萬時,已是第四度將工廠、自宅抵押借款了。一般來說,抵押權越低越難成功回收借款。在這種情況下,若要融資給他就得收取相當的擔保品。
因此在巽的巧妙勸說下,對方答應讓自己年輕貌美的女兒擔任連帶保證人。相信從那一刻起,巽的腦中便已經在思考最壞的打算了。
保證人跟連帶保證人名稱不同,性質卻很相似。簡單來說,要是當事者不還錢或還不出錢,債權人就可向連帶保證人催款。且不管債權人要求何時還款,對方都不能有怨言。
似乎有很多人不是很了解這點。至少樁食品的社長就不是很清楚。
老實說,就連七生也是到最近才知道。之後連聽到不動產仲介業者提到要找人擔保,背脊都不禁竄過一陣涼。
「你說的下……下海……該不會是?」
戰戰兢兢地開口確認,武雄果然說出七生猜想的那個答案。
「就是泰國浴娘啦,七生。我之前沒告訴過你嗎?」
「……不,也不是沒說過啦……」
他到底有沒有說,此刻已經不重要。七生偷偷瞥了眼依舊抽著菸的巽,他一副啥都沒想的無所謂模樣。
看到兩人那副事不干己狀,七生突然覺得心情好沈重。
「这樣好像惡質錢莊喔……感覺好討厭。」
他當然知道這行業有它的黑暗面,可是……
「七生,我們並不是慈善事業啊。」
這樣的回答七生並不意外。
「……我知道,這點我當然很清楚。可是……你不覺得那樣很可憐嗎?」
「这……確實也沒錯啦。」
七生腦中浮現數個月前發生的事。
會跟巽相遇,也是因為自己來『HAPPY TIME』借錢的關係。不過當初那一百萬,是巽以個人名義借給七生不收利息,而兩人就此交往後,巽也沒再跟他要過一分一毫。
「不能再寬限一些時間嗎?那時你不也耐心地等我。」七生洩氣地低喃。
「那跟這個是兩碼子事。」
笑著插嘴的巽把雙腿從桌子上放下,手撐著臉頰凝視七生。
「你那次是例外。之後我就沒再做過那種事了,以後也不會。」
「……」
聽到他這麼說,七生不由得有些開心。
「不過。希望你別誤會。我們絕非假定債務者無法償遺才借錢給他們。而是真心以債務者能如期如數還款,彼此都能得利的心情在經營這間公司。」
「就是說啊!」
也對,儘管見過一兩次這行業的陰暗面,但事實就如巽所說,雙方多半能好聚好散。
而且巽本身在顧客間的評價也算不錯。
社會上號稱融資公司的錢莊百百款,其中自然摻雜了許多未立案的不肖業者。他們不但利息不合理,催討方式更是蠻橫。要是還不出錢,他們還會跟債務者說『腎臟一顆不就夠了?』,要不就是威脅他們『不會拿你的保險金還啊?』……這類事七生不知已聽過幾次,但每次聽到還是忍不住打冷顫。
跟他們比起來,『HAPPY TIVE』不但是登記有案的業者,巽也不會隨意脅迫債務人,任意對他們動粗。
巽笑容滿面地望著七生。那就是花街大姐們稱之為『秒殺』的迷死人笑容。管不住怦怦跳的心兒,七生也不禁朝他微笑。
真是糟糕!最近只要他這樣笑,或朝自己眨眼睛,心臟就快得簡直不正常。
就在這時,七生聽到巽叫喚武雄的聲音。只見他將手上短到不能再短的香菸按熄在菸灰缸裡。
他、他該不會是……
「出去晃個兩圈!」
果然沒錯!
「遵命,兩小時是吧?」
「等、等一下!」
七生隨即出聲叫住武雄,他轉過頭後卻不可思議地問:
「怎麼了?」
「我……我也想跟你一起出去。」
七生說得相當認真,武雄卻笑得開心。
「你也真是的,七生。」
什麼意思啊!而且你笑什麼笑啊!?
七生正打算抗議時,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
「你在胡說什麼啊!你得留下來跟我玩不是嗎?」
「巽、巽先生。」
「武雄,快滾。」
「了解。請慢慢享用喔~」
這下真的無法阻止他了。一眨眼的時間武雄已走出大門,室內只剩他跟巽兩個人。
「七生。」
巽柔聲輕喃更讓七生體內的警報器大響,眼看他的手已掀起瑪莉姐送的誇張刺繡毛衣下襬了,同時,肩頸處也感覺到他的吐息及嘴唇滑過。
「啊……巽、巽先生!」
「嗯?」
「巽先生……等……等一下……」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當然是……唔!」
巽的舌頭猛地舔了下七生的耳朵,他忍不住縮脖子。不知何時,巽已将七生的毛衣掀高至胸前,俐落解起底下襯衫的鈕釦。
「大、大白天就做這種事,實在……要、要是有人來……該怎麼辦……」
「你放心,我有鎖門,而且這時候不會有客人來。」
「不……可是,難、難保有個萬一啊……」
「你還真不死心呢。好了,給我專心點!」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如果乖乖聽他的話,可想而知會發生多可怕的事!
「手舉起來。」
在巽安撫似的柔聲勸說下,七生不禁舉高雙手任他脫掉自己的毛衣。襯衫釦子已全開,就連底下穿的汗衫下襬也被拉起。
「巽、巽先生。」
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再這樣下去,一定又會重蹈昨晚的覆轍。更慘的還會跟五天前一樣,身體疲憊不堪也就算了,還會怨恨自己又再次敗在巽編織的肉慾密網中。
「那個、先等一下啦……」
哇啊,聲音都變這麼煽情了,真是可惡!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已迫不及待迎接巽的撫觸。
正當七生唾棄自己意志力低落,巽的手早已伸向他的褲頭,熟練解開紐釦扯下拉鍊。那張和溫柔臉龐完全不搭的熱情嘴唇,更從剛剛就不斷在七生頸窩處纏人地來回。
「……不……、巽……啊!」
巽隔著底褲撫弄七生的性器,暈眩般的快感令他膝蓋不住顫抖。
平常饒舌的巽做這檔子事時,反而不太愛說話,這讓七生更覺害羞或該說yin mi……總之,這種時刻七生總會變得手足無措就是了。
下一秒,巽的手撐住七生大腿內側近鼠蹊部,順勢抱住他的下半身壓倒在沙發上。七生的衣服已被扒得差不多,僅剩一小部分無力地纏著他的腳。
「七生。」
接著,巽壓了上來囁嚅著他的名字並不停輕吻他,七生整個人都酥了。下意識環抱住他的背。
炙熱濕潤的舌頭耐心舔弄七生嘴唇內側。他終於忍不住張開嘴,巽隨即變換角度與他火辣激吻,
「……啊!」
七生腦中逐漸覆上一層白霧。巽的雙手確認似地在七生平坦的胸上撫摸。
啊啊……不行了,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了。
快做點什麼啊!七生不禁在心裡吶喊。
「……啊、啊、巽先生……」
他猛地伸手捧住吸吮自己胸部的巽頭部。下半身則等不及似地扭動,邊用腿間的敏感摩擦巽。
「巽先……巽先生……」
巽的吻一路下移來到側腹。強烈的期待令七生不停顫抖,緊閉上雙眼。
「真可愛。」巽甜膩地低喃。
一想到他可能是看到自己的分身才有這種感想,七生不禁眉頭一皺,然而這念頭只一閃而過。巽先在性器前端烙下一記響亮的吻,接著便將顫抖不已的堅挺整個納入那張性感火熱的嘴裡。
「啊……騙人……、好棒……巽……先生……啊、啊……啊嗯!」
巽緩慢細心地用各種舌技折磨七生。濕黏火熱的口腔突地縮緊,受不了刺激的七生主動扭起腰。
「把眼睛張開。」
「啊啊……」
就連巽的聲音也這麼誘人!七生的眼珠不停在眼睑内顫動。
「如果不張開眼睛,就不讓你射喔。」
巽用惡作劇的口吻下令,七生自然不可能違抗。他拚命張開雙眼,接著便聽到巽用更性慼的嗓音說:
「給我好好看清楚。」
他抬眼望著七生,舌頭在性器上來回舔弄。過分情色的畫面令七生一口氣攀上高點。
「巽……我、我已經不行了……啊!」
「現在還不行。」
「可、可是……啊、要射了……」
就在七生即將宣洩時,卻聽到有人猛敲『HAPPY TIME』的大門。嚇到的他反射性射出來,恰好噴在巽的臉上。
「哇啊!對不起……」
此時的他真希望有個地洞可以躲。他慌忙起身,隨手抓了旁邊的汗衫替巽擦臉。可是巽非但沒生氣,還笑著握住七生抓著汗衫的手,深深吻住他。
「那個……好像有人來了。」
巽一副不想理來客的樣子,七生只好出聲提醒。果然巽根本不打算中斷情事。
「讓我進去吧,七生。」
巽滿脹的下半身就抵著自己,七生不由得心臟狂奔,幾乎快從嘴巴跳出來。
「可、可是……有客人……」
「別管他了。」
「但是……萬一是大戶怎麼辦?」
「誰管他啊!」
他不耐煩地分開七生的腿。
「等、等一下……」
七生反射性往後退邊合起雙腿,模樣像極害羞少女。巽自然不爽地皺起眉頭。
此時,敲門聲再次響起。
「喂、巽!你在吧?」
從外頭傳來響亮的叫聲。這聲音是——
「呃……好像是中田耶。」
不知是鬆口氣還是遺憾,七生往門的方向一看,果真看到毛玻璃上映著中田的身影。
「就叫你別管他了。」
「可是。」
「等一下他就會回去了。」
巽完全不在意門外有人,立刻重新展開攻勢。他親吻著七生的臉頰與脖子,邊動手解開褲頭。
另一方面,中田也不放棄地繼續敲門。
「七生~」
這次他換了個目標,用樓下也聽得到的巨大音量叫七生的名字。
「大白天的就在做什麼?如果在做舒服的事,也讓大叔我參一腳嘛,小七?」
這會兒就連巽也板起臉孔了。七生當然整張臉紅透,連話都說不出來。
巽焦躁地撥了下瀏海放開七生的身體,並順手整理好敞開的拉鍊。七生見狀也慌忙起身拉整农服,然後將無法繼續穿的汗衫摺成一小塊藏在背後。見七生大致恢復冷靜後,巽便難掩不耐地打開大門。
「唷,好久不見了。」
臉上沒有一絲歉意的中田,晃著龐大身軀走進室內。
「我該不會來得不是時候吧?」
他嘴角壞壞地揚起,不加思索般吐出這句話。七生腦中立刻閃過『我果然不會應付這男人』。這傢伙老想拿自己當賺錢工具,至今仍想盡辦法遊說他拍攝A片。
「七生,你今天看起來又更美了呢。」
看吧,又開始油腔滑調了,接下來鐵定要開黄腔。
「皮膚也變得更白皙有光澤,整個人充滿了誘人光彩。想必巽每天晚上都熱情地疼愛你吧?」
果然沒猜錯。
「才沒有咧!」
儘管不習慣他粗俗的說話方式,不過七生多少也免疫了。他強壓下內心的動搖回嘴。
「唉呀呀,七生,你竟然這麼說!?巽,這就是你不對了,難道你沒有盡力滿足他嗎?既然這樣,就由小弟我來吧……」
「中田,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巽眉頭緊皺。
雖然是題外話,不過花街的大姐們常略帶情色地笑說,巽笑起來非常『迷人』,皺起眉頭則萬分『性感』。
七生並不覺得這話題有趣,此刻卻不由得跟大姐們有同感。
「巽先生,我到另一邊去。」
急著想逃離中田身邊的七生,指了指屏風另一頭,巽點點頭,抬起雙腳放在桌上,點了一根菸。
「找我幹嘛?」
巽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不悅。或許是老交情加上彼此有互利關係,中田一點都不在意。
七生正要打開隔壁房門時,中田宏亮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这麼冷淡啊,多虧我替你帶情報來。」
聞言有些在意的七生停止動作豎耳傾聽。
「聽說這次鹿島市長三連任不太樂觀喔。」
「誰說的?」
巽的聲音略微拔尖。
「小步啦。怎麼,不錯的消息吧?」
不一會兒卻轉為訝異的口吻。
「你還學不乖啊,竟然還追著步跑?」
「唉呀,他可是難得一見的好素材耶,不等他點頭。我絕對不放棄。對了。你可以幫我勸勸七生拍片嗎?」
「你信不信我灌你水泥丟到海裡玄!」
搞不懂兩人在說什麼,七生便放棄偷聽走進隔壁房間。
他走到寬敞的床上呈大字型躺下。拿在手上那件丟死人的汗衫,則隨手丟在地上。
這是巽的私人房間,打通兩間房的室內擺設相當儉樸。老實說,七生也曾在這裡住過一兩次——不對不對,雖然沒有五十次那麼多,但理由實在難以啟齒。
他和巽是在春天,剛進入五月時認識的。從那至今已七個月。身邊環境變化之劇烈,連七生都覺得疑惑。
首先是辭掉工作,沒多久就到這間『HAPPY TIME』,每天做著打雜般的工作。而那之後跟巽的關係——嗯,應該算在交往吧。
不過到底怎樣七生也不太清楚。畢竟他不曉得所謂的交往該是怎樣。他跟巽也沒一起吃過飯,平常都跟武雄或瑪莉姐一起吃。
在巽的私人房間過夜……這的確像交往時會發生的事。雖然確信在這裡留宿的只有自己,但他還是對兩人的關係沒什麼自信。
雖道要上床才稱做交往嗎?
認識巽以前,七生的對象自然是女的。而且較年長的女性相處起來比較輕鬆,所以他都選擇大姐姐交往。
稱不上經驗豐富,但起碼跟一般人差不多。所以他實在沒想過,自己會像現在這樣對性愛充滿膽怯與迷惑。這種事說出來八成會被取笑,不過目前他有種碰壁的感覺,總歸來說,眼前情況真的太複雜,超出他想像所能及。
硬要說的話,就是他跟巽做到最後——亦即伴隨『插入行為』的親熱次數實在少之又少。不,再講白一點就是,用五根手指數算都還有找咧。
理由之一在於自己明明是男的,在床上卻得捨棄男人身份。想起之前的女友們,再想像自己也像她們一樣接受男性進入,腦中就沸騰不已。所以他才盡量避免『插入行為』。但七生至今只有那類的性愛經驗,實在不曉得少了那一環還稱不稱做性愛。
就算那真的叫性愛好了,他無法依巽的要求配合,這樣的不協調終究會發展為大問題。畢竟兩人的交往若出現不滿與嫌隙。這段感情總有一天會破局。
相反地,如果那不算性愛,那麼少了性愛的兩人真的算得上在交往嗎?最初的煩惱又重新浮上心頭。
不管結論是什麼,七生都煩惱至極。
「別只想著性愛,應該更進一步探求彼此的內心深處!」
相信世上也有人這麼主張。不過那說不定是像這樣煩惱過渡後。才無奈下的定論。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
七生從小就在周遭人不斷稱讚自己可愛的環境中成長,理所當然對外表相當有自信。但他也早早就發現,除了外表,自己並沒有其他過人之處。而且就男人來說,漂亮外表哪有什麼意義!
學生時代還算吃得開。出了社會便發現,徒具外貌行不通。之前的短暫業務生涯即可清楚印證。
再來就是,前所未有地深切體認到自己的無能。即使在這裡,他也幫不上任何忙。一想到自己的存在價值只有讓巽渴求、拥抱,就覺得好窩囊——但事實上,他連這點都無法滿足巽。究竟他為什麼會喜歡這樣的自己,一旦疑惑便一發不可收拾。
外表一無可取,性生活不協調,又無力幫忙工作。換做七生,絕對不會喜歡上這樣的男人。
到頭來,一切問題都起於七生對自己徹底沒信心所致。
哇哈哈哈,門外隱約聽得到中田的笑聲。
七生忍不住重重嘆氣。眼神漫無目的地亂飄來到地上皺成一團的汗衫,心情低迷無力振作。

三天後。
有位年輕男子前來拜訪『HAPPY TIME』。來客對七生來說很陌生,不過似乎是巽和武雄認識的人。不,看樣子他們還挺熟的。
對方年紀跟身高都和七生差不多。有張足以媲美時下偶像明星的俊臉,清爽的咖啡色髮絲加上深邃雙眼皮,要人不留下印象也難。
「聽說中田那傢伙還追著你跑啊?」
幾乎沒入沙發椅中的男子聽到巽這麼問,臉上明顯露出厭惡表情。
「那個老頭真的很煩耶。要我拍他的錄影帶,不如叫我當街脫褲子!」
聽到這裡,七生腦中一閃。記得前幾天中田直嚷著什麼『小步』的,而巽又——
「那傢伙為了賺錢,什麼事幹不出來。晚上走在路上小心別被綁架囉,步。」
沒錯,剛剛巽的確親暱地叫他『步』。原來是指男的啊。
「那個下流的男人!竟然想在我屁眼塗春藥,讓他拍輪姦錄影帶,開什麼玩笑啊!」
步有違偶像形象地張嘴大笑。一旁的七生則被他吐出的字眼,嚇得懷疑起自己有沒有聽錯。
「你還真低級耶,步。」巽向他斥道。
「那可真不好意思喔。」
嘴上這麼說,步臉上卻不見半點悔意。片刻後,才注意到一臉愕然的七生望向他。
「對了,巽。不介紹一下男朋友嗎?」
「用不著介紹了吧,反正你一定從中田那裡聽說了?」
「我是聽說了,他說你迷他迷到捨不得讓他拍A片呢!他還說『巽這小子終於被愛沖昏頭了』。」
「那混蛋!」
「啊,他還說你後來就被那個可愛孩子迷得昏頭轉向。看來你也是外貌協會嘛,巽。」
兩人無視七生的感受大聊特聊,片刻後七生才發現他們在說自己。同時也為步稱自己『可愛孩子』感到氣憤。中田那樣說就算了,竟然連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步都這麼說!
「你最好小心一點喔,七生。」
步突然朝七生意味深沈地笑道。
「千萬別讓巽榨乾喔。像你這種外行人尤其危險,要是陷得太深。到時就無法脫身囉~」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中田以前也叫他『小心一點』,但除了工作上見識過巽『冷酷的一面』外,他並不覺得有哪裡需要小心。然而步現在的說法,卻像是巽騙了他一樣。老實說,七生真想問清楚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但終究忍住了。
用不著凡事都跟人計較,那樣實在太難看。這時反而要從容面對——
「不過如果是巽,我倒希望能陷得越深越好喔~。唉呀,剛剛那說法好像怪怪的?」
太陽穴隱隱作痛。前言撤回,這種情況哪還能從容面對啊!
「步,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巽對此又有什麼看法?七生不禁望向巽。只見他輕輕聳了下肩,將視線從步移至自己身上。
「七生,你是第一次見到他吧?他叫田代步,學生時代就創立了軟體製作公司『Cyber Space』,現在已是那裡的專務。」
「我叫田代步,二十六歲的專務。多指教囉~…
「请、請多多指教……」
七生內心大受打擊。眼前這個偶像歌手般的男子竟然創立了公司,還是專務。不過面露訝異似乎不太合宜,他便強裝自然。只是,他還是控制不了自己不斷抽搐的臉部肌肉。
「話說如此,包含我這個專務還有社長在內,全公司不過才五個人。大家都是校長兼工友,凑個人數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竟然連湊人頭這種話都冒出來了!即使對方不停表示自己的頭銜根本沒什麼,七生仍覺得很討厭。不過這都是他自己的心情使然。跟其他人似乎沒什麼關係。
每天每天都做著任何人都會的雜事,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待在這裡?
在前一家公司雖然也沒多活躍,但那時候起碼用自己的方式拚命努力啊!
老實說,他對前一份工作絲毫不留戀。他知道自己壓根兒不適合當業務員,辭職只是遲早的事。
七生煩惱的反而是,離職後立刻接受巽的邀約到『HAPPY TIME』任職,這個決定真的正確嗎?
如果自己跟巽的關係能更對等一點,或許他就不會這麼煩惱了。就算只是打雜,他也會豁達地認為自己是新進人員,無可厚非。
「武雄,打開電視。」
六點一到,巽便命令武雄開電視。他坐在沙發上,和武雄、七生以及步一起看新聞。
今天是市長選舉,電視新聞現場連線各投開票所,即時轉播最新狀況。候選人有四位,但這場硬仗裡真正的主角,只有現任市長鹿島和走改革路線的宮內候選人而已。
「鹿島市長情況果然很危急?」巽問道。
「的確很不樂觀,畢竟宮內之前曾當過現任總理的祕書,加上他這次的選舉戰術實在很漂亮。」
應聲的人是步。看來他似乎是為這件事才來『HAPPY TIME』。
「……鹿島市長要是落選了會怎樣?」
擔心的七生小聲詢問。畢竟他有足夠的理由擔心。
為了籌措選舉資金,鹿島向『HAPPY TIME』借貸五千萬鉅款。當初會答應借錢,是因為對方以銀行戶頭裡的七千萬存款、從銀行體系借到的三千萬資金,加上他那坪數廣大的自宅與別墅做為抵押。
由於到『HAPPY TIME』時已是三胎借款、回收率相對也會跟著降低。要是鹿島系人馬有個萬一,到時銀行相關單位、地下錢莊、一般債權者、債務協商公司,甚至連票據代理人都會蜂擁而至。
所以要在這場混戰中打贏,只能靠早就讓鹿島簽妥的印鑑證明跟委任書了。
只要拿出這個做成公證聲明,無須等待法院判決就得到他的薪水、不動產、家具家產……等物做為賠償。公證聲明的效力無遠弗屆,等同法院的正式判決,各種藉口在它面前都不通用。
萬一鹿島真的落選,當選後本該能夠償還的金額,反而會成為他的重擔。
鹿島明知日後的催討動作絕對嚴苛殘酷,卻因無法再向銀行借貸更多錢,只好冒險向地下錢莊融資。沒想到最後卻落得可能還不出錢的下場。
七生腦中浮現昨天樁食品的事。七生沒親身參與那案子,一切都是從武雄那裡聽說。說不定他已經省略許多血淋淋的情節了。
一般來說,融資公司經常使用糖果與鞭子手段,而依這次情形看來。武雄似乎是鞭子,巽則是糖果。首先將身為連帶保證人的樁氏干金引開,再由武雄進入該公司狠狠威脅一番逼對方還錢。等樁食品的老闆嚇得不堪一擊時,便換巽戴上溫柔的面具甜言蜜語誘惑他們,好讓他甘願把女兒交出來。
當然樁食品的老闆並不曉得內情,天真地相信女兒說自己是到一家健全的酒吧上班,那裡的老闆還很親切地讓她預支薪水。
「我不想讓父母太過操心。」
女孩會想出那麼好的藉口,其實多虧巽的提點。
那是個相當老實的女孩,巽要耍弄她簡直易如反掌。得知這點後,七生不禁同情起樁食品的千金。
但這次七生擔心的不是鹿島。
再怎麼說,鹿島也當過兩任市長,自然不是個簡單好對付的角色。對巽而言,這次說不定是場苦戰。七生憂心地想著。
拜託,請一定要當選啊!這時不管是神是佛都無所謂了,他只求鹿島能勝出。
然而,七生的願望在三十分鐘後破滅。
宮內確定當選了。
電視螢幕播放著宮內陣營歡欣鼓舞的慶祝畫面,備受祝福的宮內更是喜不自勝。
「武雄。」
巽從沙發上站起來。
「立刻趕去鹿島家!」
「遵命。」
「占領那裡後立刻把門锁換掉。」
「我知道!」
在回答的同時,武雄已衝出辦公室。
「步,你跟我一起來。我要你阻止鹿島的身價暴跌,順便注意別讓保證人逃走。」
「了解,老闆!」
「好,去讓鹿島就範吧!」
巽快速分配完工作後,兩人便打算離開,一旁的七生卻等不及似地出聲叫住他們。
「那……那我呢,巽先生?」
他當然會覺得奇怪啊。畢竟自己也是公司員工,理應做點什麼才對。
「喔。」表情有些為難的巽停了幾秒才說:「那就拜託你看家了。」
丟下這句話,他跟步就慌忙離開了。
「……等一下啊!」
被遺留下來的七生愣在原地,半晌無法動彈。巽說拜託我看家!可是看家根本不算工作啊!就連小學生也能勝任。況且,他還讓局外人的步同行,這不是徹底否定自己的存在意義嗎!?
「開什麼玩笑啊!」
難道巽真覺得他那麼沒用.非得雇用一個不相干的人!?這可是個沈重打擊,說不定他好一陣子都無法振作了。
但是,不管再怎麼抱怨也不會有人回應,充其量只是在放馬後砲罷了。而且巽都拜託他看家了,他自然不能悶不吭聲就離開,只好乖乖待在辦公室等他們回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今晚沒有半個客人上門,七生便清閒地度過接下來幾個小時。
無事可做的七生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直到天亮巽才一個人回來。
「門沒鎖就睡著,未免太危險了吧?」
沈穩的甜蜜嗓音和臉頰上的柔軟觸感,讓七生忍不住張開眼睛。原來是巽吻了他的臉頰,乾爽的髮絲輕拂帶來搔癢感。
「……巽先生,你回來啦?」
七生睡眼惺忪地說,巽露出一抹笑。那並非業務專用,而是只在七生面前展露(應該吧)的醉人笑容。
「鹿島先生現在怎麼樣?」
「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他暫時在飯店落腳了。」
「他一個人?」
「怎麼可能,還有步慎重地再招呼他。」
「嗯哼。」
七生支起上半身。一聽到步的名字,心裡不由得震了一下。原本想抱怨些什麼,臨開口那一瞬間還是換了個說法。
「他一個人長時間留在那邊太辛苦了,不如讓我跟田代先生輪班吧?」
如果只是監視鹿島,他應該也辦得到——原以為巽至少會答應自己這種程度的要求,沒想到他連考慮都不考慮立即回絕。
「為什麼不行!?」
「因為你不在我會寂寞。」
他明明很認真地詢問,巽卻不正經地打馬虎眼。七生非常不高興。
「不過是監視他,別讓他走出房間而已!這種小事我也辦得到,為什麼田代可以我就不行!?」
七生受夠了老被巽看輕。他希望巽多少能認同他對步的競爭意識,沒想到他的回答還是一樣。
「不行就是不行。」
「為什麼不行,好歹告訴我理由啊!」
或許是驚訝於七生的執拗,巽不耐煩似地抓抓脖子說。
「步不光只是陪著鹿島而已,最終目的是要搞得他暈頭轉向。」
「暈頭轉向?」
「沒錯,搞到他失去正確的判斷能力,然後把期票本,支票本、印鑑、銀行用印、有價證券、各類資料——總之能確保債權的各類文書全都給步。畢竟來硬的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一定要讓鹿島心甘情願把東西交出來才行。步可是诓騙男性債務人的高手,非得他出馬才行。」
「……」
「这樣你了解了吧?」
除了點頭,七生全然不知該如何反應。他根本沒辦法將鹿島迷得神魂顛倒,更遑論騙取他手上值錢的財物了。
步到底是用什麼手段達到目的?他不敢直接問,但身為『男性』的步,作法絕對跟『女性』的職業高手不同.
無論如何,這次的案子七生絕對幫不上忙了,強烈的沮喪讓他下意識抿緊嘴。他究竟是為了什麼才留在這裡,他真的是巽不可或缺的存在嗎?
「田代先生……那個,你們認識多久了?」
他又是巽的什麼人?差點連這危險的問句都脫口而出。
七生早從花街大姐們那裡聽說巽有多受女人歡迎,更親眼看過上門借錢的女客跟巽親暱交談的模樣,要是一一計較,只怕哪天他會瘋掉。然而,他就是無法不去在意步。或許因為步一樣是男人,又那麼有能力,以及過分介意初次見面時他說的那些話吧。
「我跟步認識大概有四年……不,五年了吧。」巽開始訴說。
一聽到『步』跟『五年』,七生胸口不禁一揪,但更驚人的內容還在後面。
「我不是說過,步還在唸書時就創辦了一間公司嗎?那時他為了籌措資金拍了好幾支錄影帶,其中有些就是中田執導的。因為這個緣故,我間接認識了步,也出資要他幫我拍了幾支片子——啊,你可別誤會喔!錄影帶的男主角可不是我,而是其他男演員。」
巽說得輕鬆,但七生知道他說的鐵定是内容相當驚人的錄影帶。加上還有男演員配合演出,看來应該就是同志片了。
無視七生的猶豫,巽又接著說:
「中田那傢伙什麼刺激內容都敢拍,相信步一定被他整得很慘。我沒看過那些帶子,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聽到這裡,七生都快嚇死了。記得上次也差點變成那個可怕中田鏡頭下的犧牲品!要是當時就那樣拍下去——光是想像,七生背脊就陣陣發麻。
「不過那畢竟是步自己答應拍的,所以他本人倒沒有多大反應。而且就算是用那種方式,賺來的錢依舊是錢,沒什麼差別,要是你說想看,我看他八成也會拿給你吧?」
「那種東西我一點都不想看!」
七生立刻拒絕。也對,巽笑道。
「中田那傢伙也該早點放棄。不管他再怎麼死纏爛打,現在的步都不可能答應的。」
「巽先生——」
「嗯?」
「你很了解田代先生嘛。」
七生明知故問,沒想到巽卻回了他一抹壞壞的笑。感覺不太妙。
「你……你幹嘛啊?」
「沒有啊。」
「怎麼可能沒有!看你明明一臉想說什麼的表情。」
「是嗎?你是指我想說你是不是在吃醋嗎?」
「吃醋,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瞬間,七生臉紅得跟水煮章魚一樣。
「我,我什麼時候……有提到吃……吃醋還是什麼嫉妒的!我明明……只是問你田代先生的事而已。」
七生氣息慌亂地否定,後來才想到紅著臉說這些話根本是反效果,就跟承認了沒兩樣。不過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最後只好一直強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步的話題已經結束了。」
要是巽沒這麼說,只怕七生又會自掘更多的墳墓吧。
巽瞄了眼手錶,時間是凌晨五點多。
「去睡一下好了?」
「啊……也對。」
七生隨即從沙發站起來。仔細想想,巽直到剛剛才回來,一定累壞了。
「那就別在沙發……到床上睡比較好吧?」
「嗯,到隔壁去吧。」
不知怎地,連七生也被帶到隔壁房間。一走進去,巽便反手關上房門,將七生壓倒在床上。
「難道你都沒睡?」
巽立刻將七生的頭摟在懷裡。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当然沒有。」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到隔壁去好了。」
七生只是希望巽能好好休息,沒想到他卻說:
「你明明在這兒,卻要我一個人睡?」
「我又不是你的抱枕。」
「我才不抱抱枕呢。」
「既然這樣就放開我啊。」
「不要。」
「巽先……」
巽的吻隨即堵住七生還想爭辯的嘴。
原以為巽是真心想睡的七生,著實被這一吻嚇到,心裡也狠狠動搖了一下。有心理準備時都不怎麼願意跟巽親熱了,更何況是這種突發狀況。
「巽先……你不是……都沒睡嗎?」
「是沒睡啊。」
巽不停輕吻七生,他身上的體毛都敏感地豎了起來。原本撫摸七生的手,這會兒擒住他的下巴抬了起來。
「……既然這樣,就快點休息……比較好。」
老實說,此刻的七生幾乎呈缺氧狀態。原本蜻蜓點水般的吻變得越來越濃烈,最後巽更執拗地用舌頭挑弄他的口腔內側,讓他的腦袋幾乎化做一灘爛泥無法思考。七生還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隆隆作響,體內所有細胞都因巽的熱吻骚動不已。
「在這種狀態下睡覺?開什麼玩笑啊!?」
巽在兩唇交疊的情況下輕笑。為什麼這個人的聲音跟話語,總讓他的腰間產生酥酥麻麻的奇妙感覺呢,早已暈陶陶的七生不由得這樣想。
就是這樣他才每次都無法反抗巽!如果就這樣順著氣氛一口氣做完整套倒還好。慘的是他的身體總在最後的最後抗拒異的進入。
要是巽再強勢一點就好了,七生有時甚至會浮現這種卑懦的想法。不過就算巽態度再怎麼強硬,最後仍會尊重七生的意思。
「……七生。」
巽的唇舌來到七生脖子,手也在不知不覺間掀起衣服下襬來到他的腹部。人類的皮膚有必要這麼敏感嗎!?胡思亂想的當兒。巽已将他的毛衣從頭脫掉並全數解開了襯衫鈕釦。
「巽……先生!」
略微粗糙的手掌撫上胸前肌膚,全身便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籠罩。巽的吻沿著喉嚨往下滑,並在七生的鎖骨留下明顯咬痕。
「那個、巽先生……你還是……先休息比較好。」
「都這種時候了,還嘴硬!」
「可是……」
「先别说话。」
「先別說話。」
「……啊,不!」
巽猛地吸吮他的乳首,腰間瞬時電擊般刺麻。這種平胸幹嘛還需要乳頭!七生甚至開始憎恨起上天創造了這樣易感的身體。
「唔……、嗯……巽……不要……啊!」
會什麼會這麼舒服呢!?是大家都這樣,還是只有他一個人特異?巽又舔又吸的同時,七生開始難以招架地劇烈扭動身軀。
「巽先生……巽先生……不要啊!」
七生虛弱呻吟著毫無說服力的話語,邊推擠著巽的肩膀。但那麼一丁點力道,巽根本不當一回事。
他的手來到七生的褲襠,確認形狀似地撫摸。
「誰說『不要』的啊?」
巽的手隔著布料刺激七生的分身,令他脹得異常難受。
「……因為巽先生……啊呃……」
「我怎樣?」
「啊、啊,不……已經……這樣……」
焦躁感難以忍受!他到底要在褲襠上揉蹭到什麼時候,真叫人受不了!飽受這種想法煎熬的七生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雙手重重按在巽的手上。
下一秒,他終於聽到拉鍊被拉下的聲音。賁張到極點的性器好不容易得以解放,七生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巽……先生……啊嗯……」
巽的手直接覆上七生腿間緩慢愛撫。性器前端早已等不及似地滲出透明汁液,巽動作起來格外滑顺。
「啊……嗯嗯!」
糟了,真的糟糕了!要是巽再繼續下去,自己恐怕會難以置信地急速宣洩。
啊啊……快不行了。
「騙人!為什麼?」
還差一點就攀上高峰時,巽突然抽手離去。七生正要開口抱怨,卻發現他手裡握著不知何時拿過來的塑膠軟管。
「巽先生……那個是……?」
他在性慾勃發的七生面前,打開軟管將內容物擠到自己手上。
「今天讓我進入吧?」
「你、你、你幹嘛那樣說!」
「我怎麼說了?」
巽訝異似地挑起單邊眉毛。
「我知道你很困擾,所以一直沒逼你。不過你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我、我才不習慣咧!我們哪有做到我已經習慣的地步啊!」
「所以啊,以後我會多做幾次好讓你早點習慣啊。」
「不用了,我根本不想……」
七生早忘了自己的分身正處於爆發邊緣。眼前最重要的已不是宣洩自己的慾望,而是確實捍衛自己的後庭!剛剛還希望巽能強勢點,可是一旦他真那麼做,七生反而覺得不知所措。
「你以為能用這個理由混到什麼時候!?」
巽使勁分開七生雙腿,並抱起其中一隻腳,強迫他做出極為難堪的姿勢。突如其來的發展令七生混亂不已。
「我、我用手幫你……要、要不然用嘴也可以!」
七生拚了命想掙脫巽的箝制,繼續找藉口想逃過一劫。
「我不需要!」
「等一下啊……巽先生……」
或許是對七生不停扭動感到焦慮,巽索性用體重壓制,然後以吻堵住他的嘴。身體跟嘴部受到控制後,七生變得更加混亂。
「唔唔~~」
這算什麼!?根本不是平常的巽!平常的他只會到此為止啊。
「不……要!」
為什麼會這樣?
「你就那麼討厭親熱?」
瞬間,壓在身上的重量不見了。巽立刻從七生身上退去,甚至下了床。
「還是說,因為對象是我你才不願意做?」
看來異已經沒那個意思了,他此刻的眼神有種熱度散去的冷淡。然而聽到他那麼說,七生卻無法安心。
「我並沒有討厭你……從來沒那樣想過。」
雙眼追逐著巽拿打火機點菸,七生用力搖頭。
「是嗎?」
「是的。」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七生不禁有些火大。如果不喜歡,別說親熱了,連接吻他都不會允許,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煩惱了。
「那就好。不過,我還是很後悔。」
「……後悔?」
「沒錯,或許我不該讓你到這裡上班。」
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狠狠打擊了七生的自尊心。
現在說這種話,就表示巽覺得自己很無能囉?也就是說,不管工作還是性愛,他都對自己失望了,
「——算了,是我不對,不該強迫你的。」
巽轉身走向房門口。
「我不是在責怪你,而是覺得你會沒有那個意思,我也該負部分責任。」
七生完全無法反駁,只能眼睜睜望著他走出去,什麼也不能做。他就愣在原地,動也不動地呆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扉。

武雄成功占據鹿島家,而步留在飯店接待鹿島的幾天後,有個債務人未如期將款項匯入銀行戶頭,巽得親自出門處理,七生只好又留下來看店。
這次,巽開的不是鮮紅色的愛快羅蜜歐,而是選擇公司車——賓士外出。坐進平日總打理得光可鑑人的車內後,巽選擇了一件冷調的西裝外套穿上。那模樣說是融資公司的老闆,更像夜店的高級伴遊。
即使發生了那種事,巽的態度依舊如常。所以七生試著說服自己,那天晚上其實聽錯了。但不管怎麼努力,那句話仍舊盤旋他耳邊久久不散。

——我很後悔。
——或許我不該讓你到這裡上班。

這些話不斷在七生腦中打轉。然而他卻怎樣也提不起勇氣質問巽,更沒膽量做什麼表達自己的不滿。我該怎麼辦才好?難道事情已到無法挽救的地步!?這些念頭不斷在七生的心頭繚繞,更讓他內心的不安無邊無際擴大。
這時電話突然響起。對方是看了廣告面紙包打電話來詢問的新客人。
「審查還需要一點時間,等資料都核准後,我們會再打電話聯絡您。」
依巽的指示說完必要資訊後,便留下對方的姓名、出生年月日和聯絡方式再掛斷。
巽不在的時候,七生曾有好幾次接到像這樣打來詢問的電話或接待直接到店裡的客人,不過每次他都像剛剛那樣回答。
這種程度的應對,即使七生不在,用電話答錄機也應付得過去。
大約一小時後、巽從外頭回來。隨即解開外套鈕釦並拉鬆領帶,手上的袋子理所當然裝滿了剛剛回收的鈔票。
「你回來啦,辛苦你了。」
「我回來了。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剛剛有人打電話來問,希望能在今天之內借到五十萬。我已經調查過他的個人資料,沒有任何借款紀錄。」
聽完七生的報告,巽微微點點頭。
「如果沒問題,就打電話給他吧。」
這時,兩人的視線交會。
「啊……好的。」
不過也僅止於此。這就是巽這陣子最大的轉變。
「怎麼啦,七生?」
「不……沒什麼。」
於是他拿起話筒,聯絡剛剛那位客人融資的事。
「好了。」
將一疊疊的鈔票收進金庫後,巽重新打好領帶站起來。
「……你還要出去啊?」
「我去看看武雄的情況。我可能滿晚才會回來,店裡的事弄得差不多你就先回去吧。」
丟下這句話他就走出去了。
果然如此。那件事之後,巽就不再碰自己了。除此之外巽跟平常沒兩樣,連武雄都沒發覺兩人有異狀,但對七生而言,這可是個莫大的改變。
巽不再碰他,就表示已不再關心他、隨便他怎樣都無所謂囉?就算他有張漂亮臉蛋、終究是個男人。所以巽發現他比想像中無趣後,就再也不想動他一根手指了!?
畢竟巽都說他覺得後悔了——。
「討厭,煩死人了!」
尖聲大叫後,店門突然打開。七生勉強撐起混亂不堪的腦袋,看向走進店裡的男子。
「你幹嘛?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嗎?」
是步。那張偶像明星般的臉不悅地扭曲,粗暴地搔著自己的頭。
「沒有……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想事情。」
步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去,從口袋裡拿出香菸盒。
「嗯哼。對了,巽呢?他不在啊?」
「……嗯。他說要去看看武雄的情況,剛剛出去了。」
「什麼啊。對了,你可別告訴他我跑回來喔。」
步毫不掩飾心裡的焦慮,動作急切地抽著菸。明明不是公司職員,卻受託那樣的重責大任,會覺得壓力大也理所當然。
「可惡,那個臭老頭有夠難纏!本大爺都那樣服務他了,還不把重要東西交出來。」
就連步的抱怨聽在七生耳裡,都覺得好羡慕。畢竟步是深受巽信賴的人啊。
「……这樣沒關係嗎?」
「什麼?」
「丟下鹿島先生一個人跑回來?」
聽到七生這麼說,步自然更不高興。
「拜託,現在外頭多的是氣到快抓狂的債權人等著要堵他。要是他敢踏出飯店一步,鐵定逃不過那些人的追趕,他才沒笨到那種地步咧。」
說完他斜眼瞄了下七生,吐出一團白煙。
「你叫七生吧,你還真好命呢,什麼都不用多想。」
現在的七生已經不會被這種話傷害了。不過步應該沒資格跟他說這些話。
「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就字面上的意思啊。你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對巽一個人張開雙腿就好不是嗎?」
七生登時愣住,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但步可沒就此放過七生,攻擊火力反而更加強大陰險。
「怎麼?難道你不讓他碰你?你遺真差勁呢。連在床上都無法讓他滿足,那我就真的搞不懂,你留在这裡有什麼用了?」
連續被刺中痛處的七生這下子也火了。
「我又不是……又不是為了跟巽親熱才留在這裡……」
「唉呀呀,巽的興趣真的越變越差喔。為什麼會看上你這種只有外表可愛,腦袋卻不怎麼靈光的傢伙呢?」
「我哪裡腦袋不靈光了!?」
「到處都是啊,還要我說才懂嗎!?就算不是那樣,也是個臭小鬼!」
「你憑什麼這樣說我!?我怎樣跟你有什麼關係!」
「拜託,我是倒了八輩子楣才跟你有關係咧!誰想跟一個無法讓男人在床上得到滿足的臭小鬼有開係啊!?」
「你幹嘛張口閉口都是滿不滿足,簡直像笨蛋一樣!性愛這玩意兒有什麼了不起啊!?」
「喔,是這樣嗎?既然沒什麼了不起,你又幹嘛像蠢蛋一樣堅持呢?」
反正他就是講不贏步!氣呼呼的七生只能緊咬下唇不再出聲。從容地休息過後,步從沙發站了起來。
「我回飯店了。與其在這裡打混摸鱼,不如回去舔鹿島的小弟弟還比較有建設性。」
「小……弟弟?」
聽到那驚人的宇眼,七生瞬間忘了剛剛的屈辱抬起頭來。而步則一副『你是怎樣啊?』的表情從頭到脚打量七生。
「你幹嘛那麼驚訝?既然接了工作就該把它做到最完美啊。如果鹿島肯將名下所有財產都交出來,要我舔那傢伙的屁眼都沒問題。」
「……是這樣嗎?」
未免太奇怪了吧!?明知道步的最終目的是將鹿島迷得暈頭轉向,好讓他將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但實際得知步也認為這是最佳辦法,七生非但不能認同,反而覺得步有些不擇手段。那樣不就等於沒有自尊嗎!?
「我不太確定你說的。應該還有比這個更重要的東西吧?」
「你是指自尊嗎?」步用鼻子哼笑道。
「是……是的。」
七生硬逼自己不能移開視線,然後點點頭。沒想到步卻笑得更大聲了。
「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只是覺得你果然是這種人。老認為『我是個有自尊的人,所以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这有什麼不對,每個人……都有自尊啊!我從來沒想過要為工作拋棄自尊!」
「真是太帥氣了,我都忍不住愛上你喔。」
「请別開玩笑了!」
七生怒瞪著滿不在乎吹著口哨的步,對方故意似地縮了下肩膀。
「你要守護你所謂的自尊心請便,我可不會為了它而讓眼前的成功溜走。」
「……呃!」
這次七生又無法反駁了。明明不覺得步的想法正確,腦中卻忍不住浮現疑問。那麼,我認為重要的自尊又是什麼?我真的擁有步相當不以為然的自尊嗎?
望著突然陷入沈默的七生好一會兒,步才重重嘆了一口氣。
「抱歉,我可能太焦慮了,不小心說得太重。」
其實你根本是這麼想的吧?七生有些難堪地望著他。
「該怎麼說呢,其實我說不定很羡慕你。畢竟巽那麼重視你。」
「……羡慕我?」
「当然羡慕囉!喜歡的人那麼珍視你,還有什麼不滿的。如果可以,我也想讓人疼讓人哄啊。」
步笑著說,但卻是一抹不適合偶像般俊臉的苦澀笑容。
「你有……喜歡的人嗎?」
他知道這樣問很不禮貌,還是忍不住問了。
「當然有囉。」
「難道是……巽先生?」
「什麼?如果我說是,你會退出嗎?」
七生登時啞然。不,應該說腦中霎時一片空白,全然無法思考才對。
「總之,我先回飯店了。幫我跟巽說,我會照約定在明天之前讓那老頭乖乖就範的。」
步舉起右手揮了揮便走出去。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步的表情,加上他的回答……怦通!心臟猛地一震。
「……騙人!」
心跳瞬間失去控制,猶如故障般瘋狂加速。
巽——巽現在在哪裡?對了,他說要去看看武雄的狀況。也就是說,他在鹿島家。
無論如何他都要馬上見到巽!想見到他、好好看看他的臉!腦中只有這想法的七生,沒多想就衝出了『HAPPY TIME』。
來到大馬路攔了輛計程車告知目的地,約二十分鐘便抵達了。這時七生才發現自己什麼東西都沒帶,急忙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些慰勞品。
在環狀圍牆包圍下的鹿島宅邸,從外頭即可看出占地之廣。建築物本身的豪華更不在話下。高聳厚重的大門正緊閉著。
巽應該還在裡面吧?七生毫不猶豫地上前按下門鈴。
『喂,哪位?』
隨即聽到武雄活力充沛的聲音。
「武雄嗎?是我,七生。」
『咦?七生?』
喀鏘、喀鏘,七生聽到話筒放下的聲音。沒多久,原本緊閉的大門開啟了。
「武……啊,巽先生!」
走出來的人是巽。相對於鬆口氣的七生,巽的眉頭反而皺得死緊。
「你來做什麼?」
沒想到巽會是這種反應,七生不禁有些遲疑。這時才想到手裡提著本就打算當藉口的慰勞品,連忙交給巽。
「還問我為什麼……当然是買些東西來慰勞武雄啊。」
其實只是想見你。原以為就算不說,巽也該懂他在想什麼。然而依現況來看,他的心意並未順利傳達給對方。不僅如此,還似乎惹巽更不高興了。
「用不著做這種事。」
「可是……那個、我……」
「你現在就給我離開這裡。」
「……巽先……」
他真的沒想到巽會這麼說。
「不要再來了。聽好了,這可不是外行人能輕易插手的事!」
說完,巽便當著七生的面關上大門。
七生驚訝得發不出任何聲音。腦中一片混亂,完全沒辦法正常運轉。只有巽冰冷的話語不停在他耳邊迴盪。
巽真的很生氣。不只是話語而已,連他的表情都露骨地顯現出不悅。
他一定覺得很困擾。
七生一直希望能早日打入『HAPPY TIME』的工作團隊,可是在巽的眼裡,他卻只是個局外人、外行人。而他這個外行人現在又做了不必要的事,惹得巽大發雷霆。
「對……對不起。」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卻如此悲慘難聽。
七生望著不再開啟的大門退了幾步,逃也似地快步離開現場。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結果這幾個月來,自己連一件事都沒做好,還好意思在那裡大聲吶喊自己的主張——
『我討厭做雜事,讓我做點比較有建設性的工作吧!我要你承認我的實力!雖然我喜歡巽,卻不希望跟他上床,更討厭他喜歡上別人。』
步說的沒錯。自己老是說些任性的話,凡事都以自己的情感為優先考量,全然不顧巽的心情。
總將過錯全都推到巽身上,好讓自己持續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再堅持那不上不下的自尊,不斷為自己找藉口逃避。
不,那根本不算真的自尊,不過是他的虛榮心作祟罷了。
無法取得巽的信賴得到正式工作並非巽的錯,而是他太沒自信了。所以才沒勇氣正視自己的缺點,起而改進。跟巽上床的事也一樣,全都是他自身的問題。
即使如此,巽仍舊對他體貼包容,這樣還有什麼好不滿的!?信巽此刻一定很訝異他不聽忠告擅自跑出來吧。
怎麼辦?要是被巽討厭,要是巽說不再喜歡自己了……
——我很後悔。
巽曾這麼說過。後來,他就不再碰自己了。
——喜歡的人那麼珍視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這樣說的步雖然在笑,神情卻好寂寞、好痛苦。
——如果可以,我也想讓人疼讓人哄啊。
如果換做是步,應該能處理得很好吧?他一定能同時得到巽的信賴與愛情。
——如果我說是,你會退出嗎?
「……怎麼辦……」
強烈的懊悔與不知所措讓七生忍不住想哭。即使到了這地步,他仍舊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現在折回去只會給巽添麻煩,但不說點什麼就這麼回家,好像又會釀成什麼無法挽救的過錯。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七生邊走邊想解決之道,完全沒注意到周遭情況。
「小島七生先生嗎?」
突然聽到有人叫住自己,七生毫無防備地轉過頭。看到對方長相的瞬間,腦中警報器霎時大響,即使知道情況不妙,對方卻已用某種硬物抵在自己側腹。
「你,你是誰……」
喉頭一陣痙攣,無法順利發出聲音。不知是時間或地點的关係。竟然沒有其他人在場,讓七生求救也無門。
「很聰明,還懂得乖乖配合。」
男子身穿普通人不太常見的黑色西裝,語氣沈穩卻帶著不容置否的威嚴。不過就算他沒這麼說,七生也什麼都不能做。打出娘胎至今二十五年,好歹也見識過大風大浪,但這絕對是他遇過最棘手的狀況。
急切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忍不住緊握的雙手滿是汗水。
「麻煩你跟我走一趟。」
在深陷側腹的硬物催促下,七生勉強邁開第一步。其實,要不是靠意志力苦撐,他早吓得癱在地上了。
前方二十公尺處的路肩,停了輛全黑的賓士轎車。他幾乎是被對方硬拖到車子旁。
「來,請進。」男子說完便將他塞進後車座。
之後男子也上了車,替他戴上眼罩。一會兒車子便開動了。
到底要被帶到哪裡去……抵在側腹的硬物,就是對他這個做事輕率的外行人最實際的懲罰。七生不禁這麼想。
對不起,巽。真的很對不起。七生不斷在心裡向巽道歉。
又給巽添麻煩了。明明巽再三交代,他卻不顧叮嚀貿然行動。一切都是他的錯!
真的很對不起——七生不停道歉卻為時已晚。
滿腦子充斥著對巽的歉咎,七生遲遲沒發現眼罩已被自己淚水沾濕。
七生似乎被帶到一棟公寓的某間套房,而且室內還相當寬敞漂亮。雖說是套房,起碼也有三十個榻榻米大。裡頭還附有空調,十分舒適涼爽。如果最近綁匪都用這麼豪華的房間安置人質,那麼窮人可能就幹不起綁架這檔花錢生意了。
基本上,七生能一一確認室内的狀況,當然是因為一進屋後,眼罩立刻被取下的關係。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和看起來像司機的年輕人,此刻就站在七生面前。
「你……你們到底想幹嘛?」
顫抖不已的聲音,不爭氣地洩漏了七生內心的恐懼。一想到接下來命運難卜,怎樣都冷靜不下來。
「不想幹嘛。」男子答道。「只是希望你能暫時留在這裡。放心,我們並沒有任何想傷害你的念頭。」
地位越高的流氓似乎都比較沈穩,做事也比較慎重。而這名男子就散發出這種感覺,看來他應該不是泛泛之輩。應對圓滑有分寸,年紀約三十歲後半,大概比岡島小個幾歲。
七生腦中霎時閃過岡島的臉。
岡島是藤乃宮家的幹部。而藤乃宮是巽的老家,這麼說來,眼前這兩人有可能是與藤乃宮對立的暴力集團囉?
既然是巽的敵人,自然也是七生的敵人。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我還有其他事要忙。」
男子對七生這麼說。接著朝一旁的年輕人命令道:
「他就交給你了。」
「包在我身上!」
年輕人眉間透露著必死的決心,用力點了點頭。九十度鞠躬恭送黑衣男子後,他便拖了張椅子靠牆邊坐下。之後便用篩選金砂般的銳利眼神直盯著七生看。
他的氣勢駭人,彷彿一移開眼就會倒大楣。無奈的七生只好在一旁的床鋪坐下來。
這到底是誰的房間?室內整理得相當乾淨,家具跟生活必需品一應俱全,而且質感還相當不錯。不過窗戶被垂放下來的百葉窗遮住,無從得知外頭的樣子,自然也不曉得這裡是哪裡或位在幾樓。
如果這裡是眼前年輕人的房間——七生隨意猜想,但立刻打消這念頭。應該不是。年輕人一副對這裡不熟的樣子,看起來比我更緊張。七生忍不住打量起對方。仔細一瞧,對方還真是年輕。額頭還有幾顆顯眼的青春痘,該不會還是小孩子吧?
想到黑衣男子居然認為一個小鬼就足以看守自己。不禁有些懊悔,另一方面卻也覺得放鬆許多。
「你今年幾歲?」
試著跟對方說話卻得不到回應。或許上面交代他不准跟人質說話吧。
七生稍微站了起來。
「不……不准動!」
年輕人登時臉色大變。
「你要是敢亂來,小心我殺了你!我可不是說說而已喔!」
他踢了下椅子掀起外套,現出插在腰間的傢伙。七生見狀當場倒抽一口氣。
那是他只在連續劇看過的——手槍!早先抵在側腹的異物感再度甦醒,七生的背脊不安地顫動。
「識相的就別亂動!聽到了沒?」
「……聽到……」
「那就給我坐好!」
年輕人再次坐到椅子上,高壓地下令,看來自己實在太天真。不過才動了一下,差點就害自己命喪黃泉。儘管對方只是個年輕人,但似乎不能小覬。
雖然黑衣男子說不會傷害自己,不過前提是七生得『乖乖聽話』。剛剛年輕人用槍威脅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明。
現在七生能做的,只有乖乖坐等時間流逝。他坐在床上雙手環膝,不顧男子的盯視望著百葉窗遮住的窗戶。
巽現在怎麼了?還在鹿島家嗎?有人通知他自己被綁架嗎?巽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想盡辦法來救他的。即使異對他的熱情已經冷卻……
沒錯,巽就是這樣的人。
對不起,巽先生——七生無聲地道著歉。
對不起,都怪他不聽巽的話才會變成這樣。他總是不停地耍任性,造成巽的困擾。
所以巽才無法信任他,絕對沒錯。天哪,他真的太差勁了,就連步都看不下,跳出來說了那些話。
還說要幫巽做什麼,他根本只會扯巽後腿。
——喜歡的人那麼珍視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在這之前,七生根本沒發現巽是那麼重視他。不,應該是他根本不想去發現。他的整個心思都被對現實的不滿占據,根本無暇顧及巽的想法。
真的很對不起,異。
一想到巽,眼淚又快奪眶而出。不過他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只能拚死忍耐。
「喂!」
年輕人突然站了起來,筆直走向床鋪低頭俯視七生。感覺有人靠近,七生也跟著抬起頭望向他。
「手伸出來,右手!」
「……為什麼?」
「少囉唆,伸出來就是了。」
別無選擇的七生只好依言伸出右手。接著,男子伸手到褲袋摸索些什麼。等他的手回到前方時,七生手腕已被銬上手銬。
「你……你幹什麼!?」
下一秒七生終於反應過來想掙脫,年輕男子卻已將另一只手銬銬在床頭欄杆上。
「你是怎樣啊!我明明沒亂動,幹嘛這樣對我!?」
「我要去廁所,你忍一下,等我回來就放開你。」
年輕人若無其事地說完便走去上廁所。或許是確定七生無法逃脫的安心感使然,年輕人還邊哼歌邊尿尿。
看了眼時間,已快半夜十二點。被擄到這裡已過五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裡,巽說不定已遇到什麼不測。光是想像,七生就坐立難安。
這時,男子在牛仔褲上抹了抹濕潤的手走回來。
「手銬……」
「少囉唆,先等一下啦。」
男子彎下身解開手銬。七生則屏息計算反擊的時機。喀鏘,手銬發出微弱聲響離開了床頭欄杆。七生自然沒放過這機會。
「吃我一拳吧!」
七生使勁揮動套著手銬的右手,往年輕男子的臉揍下去。手銬敲中對方颧骨,發出鈍重聲響。當場鮮血四濺。
「唔呃……」
七生立刻跨過因劇痛蹲地的年輕人,衝向玄關。他迅速轉動手把,準備解開門鍊。
「可惡,竟敢小看我!」
年輕人的怒吼讓七生忍不住轉過頭,卻發現搗著鼻子的他伸出左手摸向腰間。過度緊張害七生怎樣也解不開門鍊。
「不准動!」
他抽出槍指著七生。
「手舉起來!要是你敢動一下,我就宰了你!」
怎麼辦,快來不及了!再一下下就能解開了。只要再十秒——不,五秒就夠。
老天,求求你啊!
「你真的不想活了!」
然而上天並未聽到他的祈求。年輕人手上的槍口直接瞄準七生,讓他只能停止動作。
「我不是在嚇唬你而已。雙手給我乖乖放在頭上,就是這樣,然後慢慢轉過來。」
七生依言將手放在頭上轉過身。
年輕人看了眼沾到血的手,輕輕咂了下舌。
「看你長得那麼可愛,沒想到還挺行的嘛。」
七生緩緩走向他。只見他雙眸滿是憤怒,臉頰被劃傷,鼻子不斷流出血來。七生無法從那張自己一手打傷的臉移開視線。
「……這混蛋!」
男子高舉起執槍的手。要被揍了!七生害怕地縮起身體。
真的要完蛋了。
短短幾秒內,腦中浮現各式各樣的畫面——倒在地上的自己、巽的臉……。要是他受傷,甚至死掉,巽會為他哭泣嗎?
「……巽先生。」
救救我啊!我不要一個人死在這裡!
快救我啊,巽!
然而等了又等,預料中的一擊卻遲遲沒落下來。怯生生抬眼一看,卻發現年輕人氣呼呼地拉著他右手的手銬走向床邊。
「給我過來!其實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頓!」
年輕人命七生坐在床上。接著將他的雙手緊銬在背後,然後撿起掉落地面的眼罩重新替他戴上。
「聽好了!勸你最好給我安分點,否則我不惜違背三枝先生的命令,也要給你好看,聽懂了沒?懂了就出聲啊!」
「聽……聽懂了。」
幸好,他似乎不打算動手打人。不過危險依舊還沒解除。機會只有一次,既然剛剛都失望了,接下來就不能故技重施了。
年輕人口中的三枝先生,應該就是綁架他的男人吧?既然三枝命令年輕人不能動他,就表示他的性命其實掌握在三枝手裡,是死是活都得看三枝的意思。
這時,門鈴突然響起。
「來了,馬上開門。」
年輕人腳步急切地走向玄關打開大門。
「和,你的臉怎麼了?」
這聲音——是綁架七生的那個黑夜男子。七生不由得屏息聆聽情勢的變化。
「都怪我太大意。不過沒什麼大不了。」
「你做了什麼?」
「沒有,我遵照三枝先生您的吩咐,一根手指都沒碰他。他有點反抗,不過還算乖。」
年輕人的名字好像叫和。穿黑色西裝的男子果然是三枝。
「啊!」
和的聲音突然變了。
「好……好久不見了!」
看來除了三枝還有其他人在場,而且那個人的地位更高。空氣中隱約傳來和的緊張氣息。
「您今天怎麼會大駕光臨?」
和詢問另一名來客,聲音滿是緊張與疑惑。但七生聽不見那個人說了什麼。
眼睛被蒙住的七生搞不太懂狀況,但至少知道在三名敵人包圍下,自己就如甕中鳖插翅也難飛。
啪哒,門再度被關上。有誰回去了嗎?還是說,又有第四個人來了?七生努力拉長耳朵想聽清楚。
頓時,感覺床鋪一角的彈簧往下陷,他不禁瑟縮了下。
「幹……幹什麼!?」
有人坐上床來了!是和……三枝,還是另一個人?
七生害怕地不斷往後縮。
「……是誰?」
對方沒有回應。但七生卻能察覺對方已來到自己身邊。
「……不要……別過來……呃!」
對方的手摸上他的脖子。那是男人的手。七生反射性縮起身子。
「不……不要……別碰我!不要……唔!」
沒想到男子還打算摟住他的肩膀。儘管不敢相信,對方的意圖卻相當明顯——並不打算暴力以對。男子的另一手則開始觸摸七生胸口。
「放開我!別碰我……」
不要!他不要這樣!救命啊——救救我啊,巽先生!
「不……巽先……」
恐怖逐漸籠罩七生受制的身軀。他不停猛踢雙腳,扭動身體想掙脫對方的逼近。
霎時,他一隻腳滑落床下,整個人失去平衡眼看要摔落地——然而他非但沒摔下去,反而被男子緊抱在懷裡。
「……放開……」
柔軟的溫暖覆上七生的唇,原本拚命掙扎的他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對方的唇安撫般點吻著七生,然後慢慢增加親吻的熱度。原想開口說些什麼的七生反遭對方唇舌入侵,嘴唇內側、齒列無一倖免,全都臣服於男子火熱的攻擊。
「……嗯……啊……」
那是個深刻品嚐彼此味道的熱吻。要是七生沒被綁住手,只怕早就摟住對方脖子了。
醉人似的激吻著實令人暈眩。
「怎麼不抵抗?」
對方貪婪品嚐過七生的唇後,終於開口了。
「才不要呢。」
七生連忙搖頭否定,聲音裡滿是陶醉。
「因為是巽先生啊。」
對方一陣輕笑,隨即替他取下眼罩。
「什麼,你已經知道啦?」
七生眨眨眼適應室內的光亮,接著望向眼前的巽。頓時,胸口盈滿萬千情感。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看你都不抵抗,害我擔心得要命。」
隨後他也替七生解開了手銬。七生揉搓著發紅的手腕苦笑。
「最擔心的人明明是我好嗎!別看我這樣,我真的很害怕被怎樣呢!不過差點摔下床時我才發現,會那樣溫柔抱住我的人有你而已。」
另外還有體溫、味道和他噴在自己頭髮上的吐息,以及手腕的勁道……就算七生看不到,也能靠耳朵、鼻子、皮膚準確地認出巽。
「你很了解我嘛。」巽嘴角微揚。「看來我那麼努力在你身上烙下印記是值得的囉。」
「什麼,什麼印記?」
「就是屬於我的印記啊,誰都不准碰。」
「你在胡說什麼啊,怪人~」
七生笑道,巽卻一臉不服似地瞅著他。
「这可一點都不好笑。」
七生也立刻止住笑意。其實結局本當相當悲慘,幸好他不停想著巽,而巽最後也真的出现。
暌違三天的吻。自從上次那件事就不再碰他的巽,終於又吻他了。
「……七生。」
巽的臉色立刻大變。才想說他難得露出這麼脆弱的表情,他卻伸手將七生緊緊摟在懷里。
「你有沒有哪裡痛,喂,該不會——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快說,是三枝,還是那個叫做和的小子……」
七生以臉磨蹭巽的襯衫搖搖頭。
「……他們沒對我怎樣。」
他感覺喉嚨好乾,眼睛陣陣刺痛。
「反而……是我對那個叫做和的年輕人……我用力揍了他一拳。」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
巽的嗓音滿是擔心。他從沒見過巽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
「什麼為什麼……咦,怎麼會這樣……我怎麼哭了?」
巽的襯衫都濕透了,七生這才發現是自己淚水闖的禍。一旦發現就更難控制了。
「……好奇怪喔……看到你的臉……眼淚就不斷冒出來。」
「——七生。」
「我一直很煩惱,急切想得到你的信任。渴望跟田代先生以及武雄處於同等地位……卻發現自己原來什麼事都做不好。」
真是的——我到底在說什麼!?明知不該說這些,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些話語彷彿已在內心蓄積許久,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宣洩,便怎麼也停不下來。
「所以我才會嫉妒武雄、田代先生……甚至是你。跟你們比起來,我不過是一個無趣的人……。一想到總有一天你會厭倦這樣的我……」
七生哽咽得差點語塞,涕淚直流。現在的他什麼都豁出去了。
「你上次說……你覺得很後悔……我立刻覺得完蛋了,你果然這麼想……那時我真的亂了方寸,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加上後來又被帶到這裡……我、我實在是……」
「對不起。」巽突然道歉。「是我不對,一切都是我的錯。」
巽將七生緊緊抱在懷裡,十足誠懇地向七生道歉。
「……巽先生,不是的……是我的不對啊。」
七生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你可別太驚訝喔。」
先說了這句話,巽才為難似地繼續說:
「其實當初是想留你在身邊,才讓你到『HAPPY TIME』上班的。但我壓根兒沒當你是員工,你自然不需要工作。」
「……是這樣嗎?」
「嗯,我知道這樣對你很失禮,所以才會說我很後悔。我懊悔當初不該那麼輕率——最後落得被你討厭的下場。」
原來是那個意思啊,那我就放心了。七生不禁這麼想。不過聽到巽居然以為自己討厭他,又驚訝了起來。
「我知道那樣做不對……但實在不想讓你做那麼危險的工作……只好叫岡島……」
話說到這裡突然中斷,只見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所以你就拜託岡島綁架我?」
「怎麼會是綁架!?好歹說保護吧!」
七生離開巽的懷抱,鬧彆扭似地望向他。
「明明就一樣!你真的太過分了!你可知道我真的好害怕,而且還擔心你會有危險。」
「所以我才跟你道歉啊,全部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任性胡來害你感到不安,甚至擔心受怕。」
「……」
「你能原諒我嗎?」
看到巽的真誠眼神,七生反倒覺得困擾。
「別說什麼原不原諒了……我反而擔心你會受不了一無是處的我呢……」
「你在胡說什麼啊。」
巽低頭望向滿臉涕淚的七生,苦笑著用袖子替他擦拭乾淨。
「真是的,你就是這樣我才放心不下啊。」
「……巽、巽先生……你在幹嘛……這樣你的西裝會……」
相對於七生的緊張,巽自己卻完全不在意。
「我們稍微談一下可以嗎?」說完,巽便正視七生的眼睛。
「我問你,你覺得自己最值錢的地方是哪裡?」
突然這麼問,到底有什麼用意?七生忍不住怀疑。
「臉蛋。」
「嗯,還有呢?」
「身材。」
他回答得很迅速,感覺卻很奇怪。七生實在討厭能冷靜說出這些的自己。
「然後呢?」
不過,最討厭的還是巽又繼續追問時,自己卻再也答不出來。
「除了臉蛋、身材外。還有什麼呢?」
真是過分的問題!或者該說,過分的其實是巽呢,明知他答不出來還故意問!
找不到答案的七生只好沈默地垂下視線。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為什麼你不用外貌當武器呢?像跑業務時就派得上用場,對業績會很有幫助吧?」
「是嗎……」七生搖搖頭反駁。
「那根本沒意義。沒有高明的話術、毅力跟誠意,是無法打動人心的。況且消費者又不是笨蛋,哪可能輕易被騙。我每個月的業績都是最慘的,也想過要努力……但最後……還是沒辦法。」
這對七生可說是極為痛苦的告白。沒想到巽卻愉快笑道:
「堅強、坦率又認真,明明很不安卻老是逞強。」
「你……你在說什麼啊!?」
「因為你沒說,我就代替你說出來啊。這就是你最值錢的地方喔!你會對自己出眾的外貌感到自卑,反而認為工作必須靠『毅力與誠意』,是因為你比其他人更會替人著想。在你的內心裡,孩子的純真與大人的自尊心相抵觸,才會這麼痛苦。而且你對重要的事總是相當遲鈍,似乎不曉得我對你著迷不已呢。」
「……巽先生。」
「我認為工作最重要的就是『手腕』,相信你也知道我為了獲得利益,有時會做出不怎麼人道的事。為了自己的私利不願讓你工作,綁架你、還威脅要侵犯你——仔細想想我真是個差勁到不行的男人.對你而言,這樣的我一定很沒用吧?」
七生立刻用力搖頭。巽想說的他都了解了。
「这麼說,你喜歡我囉?」
「喜歡。」
巽想說的應該是,一個人真正的價值,不等於有沒有他人眼中認定的長處。正因為有優缺點,人才稱之為人。
「我終於放心了。我還擔心你會說不喜歡我呢。」巽笑道。
「我當然喜歡你啊。原本我就喜歡你。只是現在又更喜歡了。」
太愛逞強,反而差點錯失最重要的東西。老介意『自己也是男的,為什麼在床上就得被動地接受巽的侵入,實在太不公平了!』這種事,搞得自己都忘了兩人交往的初衷——就是他有多喜歡巽。
巽露出一抹不像他的靦靦笑容。
「真糟糕,我投降。看來我怎樣都赢不了你了,七生。」
待在巽的身邊漸漸知道他更多面向後,七生變得更加喜歡他了。
「我也贏不了你啊,巽先生。」
雖然也跟瑪莉姐和武雄吃過好幾次飯,不過一同用餐時會湧現甜蜜心情的,就只有巽而已。真心喜歡一個人一定就是這種感覺,這就是兩人交往的甜蜜所在。
「對了,巽先生。你之前不是曾對我說……你……你喜歡我、愛我……想跟我上床、要我讓你上嗎?就算是開玩笑也好,能不能……再說一次?」
之前明明覺得巽不是真心那樣想,現在卻突然很想聽。相信現在的自己一定會很開心聽到那些話。
「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我怎麼可能開玩笑隨便說說呢!?」
巽雙手捧住七生的臉燦爛笑道:
「我再說一次,這次可要認真聽喔。」
「——嗯!」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跟你上床——我發誓,這些話只對你一個人說。我對你是一見鍾情,但最近卻發現自己更愛你了。」
「……還有讓我上呢?」
「这我就要稍微改一下了。」
「改成什麼?」
「改成『馬上來做吧』。」
說完巽便吻住七生的嘴。而七生也配合地張開嘴,迎接他熱情的深吻。
濡濕的聲響近在耳邊,煽動兩人的情慾。
巽的吻總是火熱又溫柔。七生腦袋幾乎糊成一片,身體的芯也隱隱作痛。
「……啊……巽先生……」
不知何時,巽的手已從七生的衣服下襬摸上他的背。
「巽……先生……再繼續下去就……」
在理智完全被甜蜜氣氛淹沒前,七生及時踩下煞車。儘管危機已解除,這裡畢竟是別人房間,七生實在無法在這裡做那種事。
「再繼續就怎樣……?」
不知是否明白七生的煩惱,巽非但不停手,還開始脫起他的衣服。實在太糟糕了!
「因為這裡……是別人的房間啊!」
「喔,原來是這件事啊?」
「什麼嘛……說得那麼輕鬆!」
七生說著用手按住衣服下襬,無奈根本沒用。沒兩下,上半身的衣服就被扒光。
「这裡不是別人的房間,放心吧。」
「咦,可是……要不然是誰的?」
「當然是我的,還用問嗎?」
「什麼!原來是你的房間——呃,騙人……真的嗎?」
「真的。」
巽稍微彎身在七生的脖子一吻。
「可、可是巽先生……那、那辦公室的隔壁呢……?」
「那裡只是休息室。雖說我很少回來這裡……」
「……我都不知道。」
得知實情七生並沒太驚訝。不,應該說在巽身邊若每件事都要大驚小怪,只怕有幾個胆子也不夠嚇。
「還有其他問題嗎?」
「暫……暫時沒有了。」
「那麼,對話結束。我們還有其他事要忙呢。」
「……其他事要忙……?」
「難道你不認為,我們該好好確認一下彼此的愛嗎?」
「……」
啊~不行了。已經忍不住了。
「……嗯。」
七生的手環上巽的背部。巽的唇也吻上七生的喉頭,手指更準確無誤地找到乳首,惡作劇似地盡情撫弄。
巽用力吸吮七生耳下,他忍不住叫出聲。
「巽……啊……」
巽的炙熱吐息所及處,不斷發燙幾乎融化。光是被親吻、用舌頭舔弄,七生就已快棄械投降。
「啊、不……唔、唔……啊!」
胸前濕滑的觸感令七生背脊不住顫抖,他只能死命揪緊巽的襯衫。
「七生。」巽甜美沙啞的聲音呼喚七生。「幫我脫。」
「……我……我嗎,」
七生的聲音滿足亢奮,聽起來很是撩人。
「沒錯。「
「……嗯。」
於是他戰戰兢兢伸出手。解釦子比想像中花了更多時間,巽卻耐心等待。
脫掉巽的襯衫,便露出了結實好看的上半身。原本七生一直對自己恰到好處的身材感到自負,不過看到巽的健碩,他立刻知道自己沒得比。
所謂成熟大人的性感,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難怪花街的大姐甚至自己,都如此為他著迷。還是說,那只對自己有特別的催情效果?
「下面也要。」
七生的手指抖得比剛剛脫衣服時遺厲害,看來他真的太生嫩了。直到現在才知道,脫別人衣服代表什麼意思。
我想看你的身體、我想要你——就是這樣的意思!
頓時,七生才明白巽為什麼要他幫忙脫衣服。
「……巽、巽先生……」
好不容易解開巽的褲頭,七生就再也無法繼續了。可是巽卻不出手幫他,自顧自雙膝跪在床上凝視著他。
隔著布料仍能清楚看到巽的反應,七生反而不知該怎麼做才好,忍不住急出眼淚來。
「我……我實在好遜。」
真是的,原本想讓巽看到他帥氣的一面,無奈就是辦不到。
巽溫柔地舔了下七生濕潤的睫毛,然後沿著額頭、臉頰、鼻頭舔上整張臉。
「巽先生……好癢……別這樣啦!」
小狗般的舉動令七生不禁笑出來,邊躲避他的舔吻。嬉鬧之餘,巽也用玩笑的方式脫掉了七生褲子。
他將七生壓倒在床上。
巽在兩人嘴唇不過幾釐米的地方熱切呼喚著七生,眼裡早已不見半點戲譆。就連原本笑得開心的七生,也漸漸收斂起笑容。不管是哭是笑,只要跟巽扯上關係,就無法確實掌控自己的情緒。
「——巽先生。」
胸口深處,接近中心的部位突然一陣苦澀,除了他的名字,七生什麼都說不出口。
下一秒,巽的舌頭早一步舔上七生的唇,給了他一記深吻。
「呼……唔……、巽……先生……嗯!」
呼吸越來越急促,巽的吻盡情翻弄七生的身心。七生也坦率表達自己的心晴,緊摟住巽的背部殷切回應。
好不容易放開七生的唇,巽轉而吻上他的脖子。七生的腦袋早巳無法思考,完全亂了方寸。不只是神經,連全身所有細胞都熱切回應著巽唇舌的愛撫。
「巽先……這樣、不……啊、啊、嗯嗯!」
巽的嘴唇來到七生胸口,並找到上頭的粉紅花蕾又吸又舔,帶動一波波快感直達他的腿間。不知不覺間,七生的下半身便渴求似地磨蹭著巽的腰。
「巽先……嗯……啊、啊啊……唔呃!」
「都硬了呢……七生。不管是這裡還是下面。」
「啊唔……嗯……快點……」
「要我摸你嗎?」
撫弄著七生的乳首,巽將他的腰肢摟向自己。難忍布料摩擦的感覺,七生拚命點頭。
「那也摸我的。」
巽的手引導七生摸向自己腿間。隔著布料依然能感覺到巽昂揚的炙熱。七生輕輕縮起手掌,立刻感覺手中的物體又張大了。
「……巽先生……好熱……啊、好棒啊……」
因為布料的阻礙感覺缺了點什麼,七生索性將手伸進巽的底褲。
「巽先生……巽先……」
直接觸碰到的慾望是那樣火熱。還在七生手心劇烈鼓動著。他的身體好似也被那熱能傳染般,疼得難以忍受。
這時該說些什麼呢,我還要?再用力點?
不知如何表達的七生只得用力扭動腰肢,依照巽最初要求的那樣剝除他的下半身。
兩人雙腿交纏緊密擁抱,貪婪渴求著彼此的體溫。巽靠在七生耳邊柔生呢喃:
「我愛你。」
害七生差點一洩千里。不過,這都比不上巽下一步的驚人舉動。他轉而向下開始舔弄起七生的分身,然而在他整個含住時,七生便不爭氣地宣洩了。
「呃、啊……、啊!不……已經不行了……巽……先生……」
即使如此,巽依舊纏人地運動唇舌,直到榨乾他最後一滴蜜液。完全無法思考的七生嚶嚶啜泣,邊坦承自己臣服於肉體的快感,任由性器繼續賁張挺立。
之後,異的愛撫從他雙腿根部的敏感,來到更深處的兩團臀肉間。明知道巽正執拗舔弄著自己最私密的地方,七生卻已無力……也不想抵抗。
「啊……啊啊啊……不……」
充分溼潤後,巽的手指試探性插入嫩穴裡,緩慢又溫柔地揉鬆周圍叽肉。
「七生,不要用力。」
「……不、不行啦……啊、不要!」
「不會不行的。之前我們不也做過了嗎?七生……你張開了身體,迎接我從這裡進入,你還舒服得哭了……快想起來啊。」
「不……不要啊……」
「当時我也覺得很舒服喔。」
「唔唔……啊啊!」
巽的手指插進最深處。穴口慢慢地鬆開,嫩道也逐漸放鬆,手指更找到七生最敏感的那一點熱切揉搓。
「你看,你放鬆了。」
身體一旦被開啟,羞恥心也在瞬間消失殆盡。在巽的手指巧妙愛撫下,七生體內的快感如怒濤般迅速淹沒他。
「啊,啊!巽……先生……」
「我想進去……七生!」
巽抽出手指,改以灼熱不已的慾望抵住七生的入口。
「我想進入七生體內。」
七生迎接似地伸出雙臂,緊摟住巽早已汗濕的背部。
「七生!」
重新抱好七生的腳,巽一邊親吻他的身體邊挺腰前進。
「啊唔……等等……不、啊啊啊!」
狹小的內壁硬被撬開,一股壓倒性的侵入感直搗七生體內深處。猛烈的壓迫感只有一開始,之後強烈的快感便會席捲他。讓他在悅樂之海裡浮沈。這是七生從之前少得可憐的親熱次數裡學到的經驗。
「……太……棒了,七生。」
巽在七生的眼瞼、臉頰不停輕吻邊緩緩律動。而七生也主動伸出舌頭,誘惑他親吻自己的唇。
好熱!不管是身體還是腦袋,到處都熱得快融化了。
「還要嗎?」
「……再多一點。」
巽立刻抱起七生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在如此深切交合下,巽刺激著七生最脆弱的敏感點,讓他嬌吟聲連連。
好舒服啊!整個身體都飄了起來,就要飛到不知名的地方。
「巽……先生……啊啊,嗯……舒服……好棒……」
七生自然而然伸手握住性器摩擦,妖饒扭動自己的腰。
「你夾得那麼緊,我會……我會控制不住的:」
「我、我不……知道啊……」
「你明明就夾得好緊……好舒服、再用力點!」
「騙人……我哪有……啊、不!」
巽突然摟住他的腰往上提,濕滑的性器也跟著抽出來。迅速戴好保險套後,再度壓倒七生。
「……為……什麼……」
竟然在這時候停下來,害七生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體內奔騰的慾望。七生苛責地抬眼看向巽,卻發現他用盈滿情色的眼神望著自己。
「想要我嗎,七生?」
巽的聲音因慾望而沙啞。或許是興奮時不自覺的習慣,他總會伸出舌頭舔濕上唇。
「那就說快插進來。」
「……不……不要……」
「明明就沒有不要,你看這裡這麼想要我。」
「啊……嗯!」
巽壞心地撫摸剛剛插入的地方。就如他所言,七生滿脹到極點的分身及嫩穴深處,都強烈渴望他的挺進。
「你可以的。來,說快插進來啊,巽先生。」
「快……進來,巽先生。」
「我聽不到喔,七生。」
七生急得眼淚都滾出來了。
「快插進來……巽先……」
話聲未竟,巽已猛然挺進嫩穴。他在七生脖子重重一吻,稍微退出腰部再使勁挺進。幾次劇烈搖晃後,七生便忍不注射精了,但巽仍不放過他。
「不……不要、呃……啊……」
「七生……七生……」
「唔……呃、呃……啊啊!」
「好棒……太舒服了……七生!」
巽的身體猛一顫,性器也跟著挺進最深處。在承接巽劇烈鼓動的分身宣洩熱情種子的同時,七生也不知第幾次攀上了絕頂。

後來,七生似乎就那樣睡著了。百葉窗放下的室內仍舊陰暗,但時鐘指針已指向十點。當然是早上十點,早已日上三竿了。
對之前總不斷逃避性愛的七生而言,昨晚的交合似乎太過火辣。現在下半身還很鈍重,實在無法自由活動。不僅如此,一雙手還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的腰,讓他更是動彈不得。
明明已在床上昇天的七生,此時卻好端端蓋著棉被。看來巽在他昏睡後,似乎還起身善後。身上雖然到處是巽留下的痕跡,卻已經沒有半點濕黏不舒服的感覺。
「早安。」
剛睡醒略微沙啞的嗓音,落在七生脖子上。
「早……早安……」
七生沒有轉過頭。
儘管已經驗過數次,七生還是覺得很害羞。特別是今天早上還清楚記得昨晚發生的事,他羞得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巽。不料還在躊躇,巽卻半強迫地轉過他面對自己。
「早安吻。」
……話雖如此,卻是個過分濃烈到可能釀成大火的激吻。幸好七生的理性終究在最後一秒發揮作用,伸手抵住巽的胸口。
「怎麼啦?」
「……我肚子餓。」
「肚子?」
「嗯。」
其實他還真覺得肚子餓了。不過這也難怪。畢竟他從昨天下午就沒吃什麼東西,加上又做了那種事——。
「沒辦法,畢竟消耗了那麼多熱量嘛。」
真像個色老頭會說的話。怕一說出口又會自掘墳墓,七生只好沈默地嘟起嘴抗議。
「你等等,我去做點什麼。」
巽撐起上半身,一隻手在床下摸索一會兒後,便從散亂的衣服堆裡找到自己的夾克。把從口袋找到的香菸叼在嘴上後,他便離開了被窩。
他身上當然一絲不掛。害七生眼睛不知要看哪裡。就算身材再好,也不該——不過七生似乎是自尋煩惱。他悄悄找出昨晚穿的衣服急忙套在身上的同時,巽已經穿上褲子了。
門鈴聲響起,檢視螢幕上映著七生想忘也忘不了的兩張臉。
『我們來接二位了。』
是三枝跟和。和青腫的臉上貼了好幾片OK繃。
「我們還要先吃飯跟洗澡——嗯,一個小時後再來吧。」
折騰了好一番後,巽和七生離開公寓時已過中午。四人一碰面,三枝跟和便直向七生賠罪,害他好生尷尬。畢竟是他自己搞不清楚狀況才會出手打人,理應由他道歉才對。
不料當七生這麼說,三枝卻恭敬地低下頭。
「不,是我不该讓時宗先生最重視的人受到如此大的驚嚇,是我指導不足。」
天哪,到底該怎麼說他才會明白啊!
即使七生不斷告訴自己,三枝口中『最重視的人』並沒其他意思,卻還是羞紅了臉。
兩人搭和開的賓士車回到辦公室所在的三層樓建築後,三枝他們便先行離去了。
「武雄他們應該等很久了。」
鹿島事件完美解决後,武雄似乎在辦公室準備了一場小小的慶祝會。附帶一提,由於成功幫助鹿島連夜潛逃,『HAPPY TIME』連本帶利回收了所有債款。
兩人走上樓踏進門,卻聽到一陣奇妙的声音。
『啊,不要!』
聲音聽起來非常熟悉。七生還在怀疑,走在前面的異已停下腳步塞在門口不動。
『啊、啊……不要啊!』
七生突然覺得相當不妙,從巽的肩膀向前看去。一、二……三個人,原來是武雄、中田跟步。三人都聚集在電視前不知在看什麼。
到底在看什麼那麼專心,連有人進門都沒半個人回頭。
「巽先生……怎麼了?」
才這麼一問,七生已不小心瞥見電視畫面,恰好看到裡頭映著自己的特寫鏡頭。
「骗……騙人吧!」
原來他們在看中田上次拍的那捲錄影帶!為什麼錄影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他们三個還氣氛融洽地一起欣賞!?
七生瞬間燒紅了臉愣在原地。
『不……巽先生,你生氣了嗎?』
哇啊啊啊啊!
七生在內心放聲尖叫,實際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嘴巴像笨蛋似地不斷開合。
巽直接走向電視機,啪一聲關掉開關。
「唉呀,現在才是最好看的地方啊!」步滿是遺憾地抗議。
「这麼快就回來啦,還以為你們會拖到傍晚呢。」
這麼白目的人,當然是——中田了。
「以上是中田剛未完成的名作鑑賞會。要不要共襄盛舉啊,巽?」
天哪,這些人是沒有羞恥心嗎!?
「是不是名作我是不清楚啦,但這種寫實的親熱戲,看起來反而更色呢。巽啊,你的動作還真不是蓋的。」
「就是啊,這種寫實的片子真叫人受不了呢!這原本會是一部傑作說,只可惜巽太迷七生,完全不想給別人看。」
「巽不想給別人看?」
「是啊,他想自己獨占。」
「乾脆在他床邊架一台攝影機偷拍好了?」
「啊,這點子不錯喔。」
中田和步卻絲毫不覺愧疚,自顧自開心聊著天。
「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
巽終於忍不住出聲了。心情極度惡劣的他眉頭深鎖,聲音也遠比平常低沈。
「快說,帶子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最下面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步若無其事地說。「本來想開慶祝會的。沒想到一直等到早上。」
的確,桌子上擺了派對用的東西。不過那種事現在已不重要了。
「後來大家太無聊了,又聽說你這裡有中田祕藏的錄影帶,就想說會不會在裡面——果然猜的沒錯。」
「真是的,一點都大意不得。我說武雄啊,你到底是在搞什麼,竟然任他們胡來!」
「對不起。我有阻止過他們……可是,我實在不是中田跟步的對手……」
被巽指名道姓責罵的武雄搔著頭辯解。
「你還有臉說啊,武雄,虧你剛剛看得那麼認真。唉呀,這裡還硬了呢~?」
「请、請別這樣啊!」
見步的手就要往腿間抓過來,武雄不禁窩囊地尖叫並慌張地用雙手掩護。
的確,武雄哪會是步的對手。相信巽也心知肚明。只見他依舊皺著眉,將視線重新移回步身上。
「我要告你擅闖民宅跟侵犯他人隱私!」
「你在胡說什麼啊,巽。你打算報警啊?到時惹得一身腥的可是你喔?」
「沒你腥吧!」
七生仍然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異看向七生,接著舒展眉頭走向他。
「放心吧,他們沒看到什麼。」
巽如此安慰道。但對七生而言,問題不在於他們有沒有看到什麼,而是好不容易才從最初的打擊中站起來,現在又得面對如此困窘的情況,真教他情何以堪。
見七生抱著頭不知所措,步也跟著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唉呀,別這樣嘛。要不然下次讓你看我的片子啊。」
「我才不想看!」
七生極為乾脆地拒絕,步那張偶像般的帥臉不悅地扭曲起來。
「你那什麼態度啊!拜託,我可是人稱同志錄影帶界的傳奇男子耶!」
同、同志錄影帶界……天哪,那是什麼世界啊!真的有那麼值得驕傲嗎?
七生感覺頭越來越痛了。
步似乎不怎麼介意七生的反應,反而開始講些五四三。
「喂,中田。如果對象是巽,我就願意演。」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射在裡面也沒關係,還是要綑綁什麼的都無所謂。」
「哦,真的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想盡辦法都要說服巽囉。」中田興致勃勃地說。
「給我等一下!」七生打斷兩人的對話。
說什麼他都不可能同意那種事!不管是拍錄影帶還是綑綁都不准!無論步有多喜歡巽,他都不可能讓步!
「你幹嘛?好像不太爽喔?」
「對……對啊。我就是不爽,怎樣!」
「奸啊,本大爺倒要聽聽你在不爽什麼。」
「廢……廢話……我當然不可能同意巽去拍那種片!況且……他為什麼就得跟你……」
「咦?」
巽斜眼瞥了自己一下。七生突然心生不祥預感,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好啊,那你跟他拍啊,七生?」
呃,果然是自掘墳墓!
「这次可要一口氣衝到最後喔!中田,太好了,你終於能拍期盼已久的『私密性愛系列~愛的俘虜』了。」
私私私密性愛……什麼東西啊?還愛、愛的俘虜咧?……那是啥米啊!?
「別隨便下標題好嗎!」
七生隨即聽到砰一聲,接著就看到步雙手抱頭慘叫。看來巽是氣不過揍了他的頭。
「痛死人了……好痛啊……。你這傢伙竟然真的揍下去,我明明只是開玩笑的!」
眼眶盈滿淚水的步,氣呼呼瞪著背後的巽。
「也對,畢竟巽本來就是那種百分百看對象說話的人。所以囉,除了公事外。本少爺完全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比起錄影帶的事,步剛剛那番話更教七生在意。他不覺問道:
「不想跟巽有任何瓜葛?」
「是啊,這個人做起事來超不留情面。」
「可是……你不是對巽——」
「啊,你說我對巽怎樣?」
步瞬間愣住,察覺七生想說什麼後不禁爆笑,見步不斷狂笑,七生登時摸不著頭緒。
「難……難道不是嗎?」
「当然不是啊,你怎麼會說這種話?」
「……可是,上次你明明……」
那時他分明一臉苦澀地問自己能不能退出啊……。
「你相信啦,你還真夠老實耶。不過我可告訴你,就算弄錯我也不可能愛上巽。你儘管放心吧。我對巽只有尊敬與感謝,就是沒有戀愛的感覺。」
「可是,你甚至為了巽去舔鹿島的……那個……呃、就是……雞雞……」
步再度大笑。七生已經徹底被搞糊塗了。
「唉呀,什麼舔雞雞啊。沒想到可愛的你會說出這種話呢,七生。正常的大人是不能隨便舔人家雞雞的。」
被、被騙了!這傢伙根本在耍人,把作弄別人當做尋開心。七生又羞又怒滿臉通紅。
「我終於知道巽為什麼那麼喜歡你了。」步燦爛地笑道。「不管是巽還是你都太有趣了,跟我完全是不同類型的人。」
如此說道的步,視線終端竟是一派不正經的中田。
「咦……不是吧?怎麼會……」
七生忍不住為自己的想像感到害怕。交相望著中田和步的臉,卻見到步那張俊臉綻出意味深沈的笑容。
「誰知道,隨便你怎麼猜囉。」
另一方面,中田並沒有在聽七生和步說話。
「喂,巽,要是傷了我們家重要的女主角,看你怎麼賠我?」
不知中田說的究竟是真話還是開玩笑,總之他正忙著跟巽抗議就是了。
啊啊,算了,隨便他們要怎麼搞我都無所請了。反正眾集在『HAPPY TIME』的都是些怪人啦!
「小七,聽說你們在開派對啊?現在就慶祝聖誕節會不會太早了。」
大門突然開啟。走進來的是瑪莉姐和——
「打擾了。」
跟在她身後的岡島。
平常只有三個人的『HAPPY TIME』,此時卻擠了七個人。而且除了七生以外,個個都個性十足。七生的視線對上岡島——
「昨晚我家小弟多虧您照顧了。」
「我並沒有照顧他……」
他是在挖苦嗎?還是自己手下被揍,他特地來討個公道?心裡有些驚慌的七生,實在看不出面無表情的岡島到底在想什麼,只好敷衍地點了下頭。
「不,這對和來說是個很好的教訓。這次他可學會太依賴道具會有什麼後果了。」
岡島邊說邊拿了根菸叼在嘴裡。這是他第一次在七生面前抽菸。
「请、請用。」
七生立刻拿起桌上的打火機要給他。
「不用了。」
但他卻拒絕反而伸手進西裝口袋拿出了——
「……呃!」
七生不覺倒抽一口氣.
「那、那是……!」
背後冷汗涔涔冒。岡島手裡拿的可是槍啊!連續兩天看到那種東西實在太……
「喔,這個啊,這就是和昨天拿的道具啦。不過,他好像不太曉得該怎麼用呢。」
喀鏘一聲輕響。七生反射性縮了下身子,卻發現眼前冒出一簇小火焰。岡島便用它點了菸。
「……什麼啊!?」
「打火機啊。」
「怎麼會這樣……」
「你該不會認為這是真槍吧?」
呃……我就是這樣認為。
「要是真的帶槍,可是會違反槍械防治條例。要吃牢飯的。」
「……也對……哈哈哈。」
啊,對喔。仔細一看就覺得那真的只是打火機呢。這樣說好像有點在放馬後砲。
岡島就在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七生面前,緩緩吐出一陣白霧。
「岡島先生,你該不會在尋我開心吧?」
「怎麼可能。」
岡島擺明了睜眼說瞎話。
「我只是遵照時宗先生的指示辦事。不過時宗先生真的太久沒打電話給我了,所以辦事時就不小心太過認真。」
聽到岡島不著痕跡地邀功,巽忍不住咂了咂舌頭。
「你就是這樣才讓我受不了。」
七生終於知道巽為什麼對岡島敬而遠之了。但七生卻感覺得出巽並不討厭他,而是比誰都信賴他。
「请偶爾到藤乃宮家露露臉吧。」
「嗯,過一陣子啦。」
「七生先生也一起來喔。」
「就說過一陣子了,你還在囉唆。」
聽到兩人的對話,七生忍不住插嘴。
「真的嗎?你真的要帶我去啊?」
巽不太感興趣地點點頭。
「嗯。帶你去露個臉,以後做事也比較方便。」
「我、我想去。不要過一陣子了,現在馬上去也可以!」
聽到七生這麼說,巽不怎麼甘願地點點頭。後來才知道,這結果根本正中岡島下懷。
「真是被吃得死死的喔。」
被中田這樣揶揄,巽顯得有些尷尬。你是說我欺壓他嗎!?七生原本想抗議,最後還是作罷。他可不想繼續被捉弄下去。
「喂,巽,差不多該開始了吧?」步敲了敲桌子催促。
大家都拿起杯子等巽发言。
「大家辛苦了。多虧各位幫忙,事情才能順利解決。」
說完這句話,巽便高舉起玻璃杯。
「乾杯。」
「乾杯。」
接下來便是名符其實的慶祝派對了。
身為藤乃宮少幫主(剛剛才得知)的岡島、服裝品味與眾不同的瑪莉姐、AV導演中田以及令人摸不著頭緒的步……各式各樣的人聚集在『HAPPY TIME』一同飲酒慶祝,這還是七生來這裡之後頭一遭。
好像變成一個不得了的眾會了……七生啜飲著酒環視周圍不禁這麼想。
「七生。」一旁的巽靠在他耳邊說。
「怎麼了,巽先生?」
其他人都忙著飲酒作樂,根本沒人注意聽他們說話。
「下個禮拜的聖誕夜,來舉辦只有我們兩人的派對吧?」
「嗯……」
七生點頭答應,卻暗暗擔心不知能否順利瞞過眼前這群人。總覺得不管怎麼努力,都機會渺茫呢。
「啊,對了。巽先生,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反正到時候你一定會收到成堆禮物,乾脆直接問你想要什麼比較快。」
「當然有。」巽壞壞地笑道。「我要你退掉現在住的公寓。」
「啊?……什麼意思。那我要住哪裡?」
七生腦袋登時浮現隔壁的休息室以及巽的公寓,沒想到兩者皆非。
「这棟建築物的二樓。」
「二樓?」
這麼說,是『HAPPY TIME』的樓下囉?
「我要把那裡的三間房間打通成一間。」
不會吧……!?
「可是……樓下不是偵探社跟護膚沙龍嗎……?」
記得二樓之前有其他人承租啊,那他們要怎麼辦?
「他們的合約剛好都到期了。實在太幸運了。」
真的是這樣嗎?該不會是巽硬逼他們搬走吧?七生越想越困惑。
「怎麼樣?這點子不錯吧?」
巽用甜腻的語氣問道,七生除了點頭什麼都不能做。
「……嗯。」
對不起喔,護膚沙龍的老闆跟偵探社的老闆。也覺得這主意不錯的七生,不由得感到深深內疚。
「巽先生,我也有想要的東西。」
他不想把氣氛搞得像在交換條件,但這是趁機提出了要求。
「请讓我工作吧,我會努力的。」
巽反應有些誇張地聳了下肩。
「真拿你沒辦法。你竟然利用我的弱點攻擊我。」
「是嗎?」
七生也模仿巽聳聳肩。
「沒辦法啊,誰叫我是『HAPPY TIME』的員工呢。」
巽更是投降似地舉起雙手。接著露出一抹誘惑的笑容,貼在七生耳邊低喃。
「那麼事不宜遲,今晚就來進行員工訓練囉,當然是在床上。」
「巽、巽先生,你真是的!」
這個人實在——為什麼總能輕易說出那樣丟死人的話?
「可以嗎?」
不過,七生卻不怎麼討厭就是了。
「……那、那就請你溫柔點喔……」
啊啊……好像完全逃不出巽的手掌心了。
但同時七生也覺得,應該能在這個『HAPPY TIME』找到屬於自己的『幸幅時光』,有天幹一番大事業——。
END

後記

大家好,我是高岡。是的,這是描寫錢莊老闆和對外表超有自信其實是個大笨蛋之間的愛情故事,大家覺得怎麼樣呢?
接下來就是關於這本小說的製作祕辛喔~~
由於本人從來沒有到錢莊借錢的經驗,正愁找不到地方取材時,突然得到一個相當有利的情報。就是我家附近有個老爺爺在經營錢莊,實在太幸運啦!開心的我馬上打電話去詢問,而老爺爺什麼都沒問,乾脆地回答我許許多多的疑問。
呃,由於我的問題太奇怪,老爺爺還在電話裡笑了好幾次。他後來似乎忍不住了就跟我說:「妳到底從哪裡聽到那種事的?」。
「在現今的日本如果做那種事,會被抓去關的。」
天哪,如果有地洞我真想立刻鑽進去啊!不過要真那麼做,採訪就無法繼續下去了。於是只好厚著臉皮繼續問下去,想當然又惹得老人家啼笑皆非。
真的很謝謝你,老爺爺。我要將這本書獻給你——相信你一定不想要吧。
不,說不定他還會說,世上哪有像『HAPPY TIME』這麼貪婪的融資公司啊——應该吧。
由於本書頁數不太夠,沒辦法什麼都寫進去,只能認真擷取最棒的情節集結成一本書……不曉得大家覺得如何呢?希望大家會喜歡,這是身為作者最大的希望。
本書的插圖同樣是由連載當時的山根老師擔綱。看到封面草稿時,我差點興奮得跳起來。不,甚至想翻滾了呢!七生的構圖實在太美了,巽則是帥到不行!各位看了如果有什麼感想,歡迎來信告訴我,我絕對會非常高興的。最後,我要感謝支持這本書的各位读者,真的很謝謝大家。
那麼,就下次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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